《寂静之地》沽松

1、寂静之地×序章 初次见面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太阳。
　　天空像一张被擦拭得发白的纸，没有云，没有飞鸟，没有昼夜交替，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白。
　　地面干裂，远方漂浮着无数残缺的建筑和漆黑的门扉。那些门缓缓旋转，像深渊睁开的眼睛，静静等待着新的猎物。
　　这里的人，把那些门称作——副本。
　　……
　　沉余站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依旧残留着隐约的伤痕。
　　那些伤痕让他想起了最后一个夜晚。那天，他吞下了很多药，意识越来越模糊，世界开始摇晃。
　　梦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他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经睡去，也分不清耳边究竟是谁在说话。
　　直到后来，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腕滴落镜子里的自己渐渐模糊。而镜子的另一边，却不是房间，那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蒲公英花海。天空湛蓝，阳光温暖。洁白的蒲公英随着风不断飞向远方，那是他一生中见过最自由的景色。
　　后来……
　　幻听、幻视、幻触。各种各样无法分辨真假的东西开始出现。
　　他记得，有三个漆黑的人形站在远处。
　　祂们没有五官、没有声音，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然后……世界彻底黑了。
　　……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这里，这里没有医院、没有城市也没有蒲公英，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沉余向前走着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孤独。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颜色。
　　那是一袭红衣，鲜艳得像灰白世界里唯一还活着的火焰。少女静静站在那里，红色的新中式长衣没有一丝褶皱。耳边垂着红色流苏，绿色的眼珠里，是两枚血红色的瞳孔，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沉余身上，没有回避与闪躲，安静地注视着。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久到沉余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根本不会眨眼。
　　终于，少女开口了。
　　「……新人？」
　　声音很平静像没有感情，停顿片刻后她又问了一句。
　　「还是……迷路的人。」
　　沉余望着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知道了什么于是他轻声问道。
　　「原来……这里？」
　　「你是人是鬼？」
　　少女沉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良久，才轻轻说道：
　　「我也想知道，如果按照原来的世界来说。」
　　「我应该已经死了，可死掉的人，不该还能站在这里。」
　　她重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依旧望着沉余。
　　「所以，如果一定要回答。」
　　「我大概……是卡在人和鬼之间的东西吧。」
　　远方，副本的大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少女却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说道：
　　「这里叫寂静之地。」
　　「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
　　沉余静静听着，忽然说道：
　　「我跟你一样。」
　　「同类吧。」
　　少女微微一怔这是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两个字，她望着沉余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同类。」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很少有人会这么说。」
　　沉默片刻，她终于又开口。
　　「我叫空流。」
　　「天空的空，流水的流。」
　　沉余点了点头。
　　「我叫沉余。」
　　「下沉的沉，剩余的余。」
　　空流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害怕忘记。
　　「沉余。」
　　她轻轻点头。
　　「嗯。」
　　「我记住了。」
　　随后，沉余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我想冒昧地知道。」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空流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眼神渐渐空了下来。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原来的世界里我已经死了。」
　　「死得……不怎么好看。」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有人把我的身体拆得很碎。后来，寂静之地的管理者找到了我。」
　　「祂说，我怨气很重还有利用价值。于是，我就在这里醒来了。」
　　她望向远处那些漂浮的副本。
　　「从那以后就是不停地下副本，活下来继续下一个，一直重复。」
　　沉余沉默了，随后他缓缓说道：
　　「我啊。」
　　「属于自我解放吧。」
　　他将那个夜晚将那片蒲公英花海，将那三个漆黑的人形。全部告诉了空流，空流一直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才轻轻问了一句。
　　「那个蒲公英花海，很漂亮吗？」
　　沉余笑了笑，望向根本不存在天空的天空。
　　「蓝蓝的天，阳光明媚。望不到彼岸的蒲公英花海，花海很白。有风，风吹起了蒲公英。」
　　空流缓缓闭上眼睛，很久她低声说道：
　　「我好像，已经忘记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了。」
　　她伸出手掌心空空，寂静之地没有风。所以什么也接不到，她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有风，吹在脸上。应该……不会那么讨厌活着吧。」
　　沉余望着她，忽然开口。
　　「那这一路，我可以陪伴在你左右吗？」
　　空流愣住了，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说愿意陪她同行。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她轻轻点头。
　　「可以，不过。不是因为我能保护你，也不是因为你需要救我。」
　　「只是……」
　　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
　　「如果副本结束以后还能有人告诉我，今天的天是什么颜色，今天有没有风。」
　　「那一路应该就不会那么安静了。」
　　她缓缓朝沉余伸出手，掌心带着一道道陈旧的伤痕，沉余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好，那这一路就麻烦你了。」
　　空流微微点头。
　　「彼此麻烦了。」
　　就在这一刻远方，第一扇副本的大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