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琳汐语

5、剥离 孤独疯了，

　　人在濒死时，灵魂有一秒钟逃生的机会。顺利从身体中剥离，灵魂方能摆脱命运掌控，成为真正的自由身。

　　我现在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不想工作，不想吃饭，只想睡觉。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查看存款余额，四位数缩减到三位数，再这么下去，贫穷会比死亡先光顾我。

　　我没勇气去死，又回归不了社会，我需要成为自由身。

　　窒息是我能想到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只要撑过口鼻拥堵、胸口憋闷的阶段，在意识抵达临界点那一秒，用力将灵魂剥离出去，就能获得自由身。

　　我尝试了几次，每次求生的本能都促使我撕开套在头上的塑料袋，想自由真难！后来，我用胶带缠了几圈脑袋，不可能徒手撕开。我开始等待，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我想张嘴也张不开，指甲在脸上疯狂撕扯，胶带牢牢禁锢着我，带我来到临界点。

　　仅仅一秒钟的逃生机会，我抓住了，再睁眼就是漂浮在空中，和另一个灵魂面面相觑。

　　“啊嘞？失败了。”他如是说。

　　“Who are you？”我问。

　　他指着我的身体抱怨：“你怎么把她搞死了？”

　　我骂道：“What fuck？关你屁事。”

　　他朝我比了个爱心：“还记得咱俩当初立下的誓言吗？”

　　“Are you crazy？”我觉得他有病。

　　他是个好灵魂，耐心对我解释一通。简而言之，我俩都是成功剥离身体的自由身，但自由身其实不自由。我们的身体死在哪里，我们就被困在哪里，成了地缚灵。

　　不吃不喝，不老不死，但意志尚存。我们能看见别人，别人看不见我们，这样的下场是我们终日陷在孤独无聊的处境里，默默观看别人吃喝玩乐，谈情说爱。

　　更憋屈的是，我们两个地缚灵触碰不到彼此，也不能尖叫，灵魂支撑不住尖叫的力气。

　　我好想放声尖叫。

　　直到这间屋子迎来新的租客，一个没人疼爱的单身女孩。我俩耗了半条灵命在她电脑上敲下这行字：人在濒死时，灵魂有一秒钟逃生的机会。顺利从身体中剥离，灵魂方能摆脱命运的掌控，成为真正的自由身。

　　女孩企图通过上吊实现剥离身体的步骤，殊不知两个灵魂对她即将脱离的身体虎视眈眈。我反应快，趁她逃生的时刻占据她的身体，回归人生。她来不及后悔，只能和另一个地缚灵暂时相处。

　　“啊——”我发出一声无比痛快的尖叫。

　　两个地缚灵看着我，羡慕的流泪。

　　我们先前约好，轮流享受这具身体，为期一周。我兴奋过头，利用身体玩了半年才想起他，于是裹上塑料袋，准备和他交换掌控权。结果用力过猛，把身体玩死了。

　　回忆结束，我问他：“女孩呢？”

　　他说：“孤独疯了，一声尖叫灰飞烟灭。”

　　等下一个租客出现，我们故技重施。

　　再睁眼，男人的身体先说：“啊嘞？又失败了。”

　　接着发出一声尖叫，最后是疑惑：“你们是谁？”

　　哦吼，新的玩法诞生。

　　我们仨占据同一具身体，从此过上一妻二夫的生活，不用回归社会。

　　因为是精神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