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15、第 15 章 我

　　我周身魔气瞬间翻涌，玄色衣袂猎猎作响，幽黑的魔光护体，凛冽的杀伐之气骤然迸发，万年镇守边界的威压席卷四方，丝毫不惧一众仙修的围攻。魔生来便傲骨铮铮，纵使孤身一人，也绝不会向所谓的正道仙族低头。就在我准备出手迎战之际，一道温润的仙光骤然挡在我身前。沈清渊白衣翩跹，立身于我与一众仙修之间，周身仙力浩荡，却无半分杀伐之意，仅凭一己之力，便挡住了所有仙修的攻势，镇住了全场躁动的气息。“止步。”他一字轻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云宗至尊仙印熠熠生辉，正统仙尊的威压扩散开来，让一众仙修纷纷收敛攻势，不敢妄动。

　　“清渊上仙！此乃魔族妖孽，窃取秘境至宝，您为何护她？”为首的仙修满脸不解，语气急切，“仙魔不两立，斩杀魔族乃是正道天职，万万不可姑息养奸！”沈清渊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语气清冷端正：“秘境至宝，有德者居之，无分仙魔。凌烬道友并未主动争抢，亦未伤一人，尔等无故寻衅，滥施杀伐，已然失了正道本心，何谈天道正义？”一众仙修面面相觑，无人敢反驳。沈清渊在仙界地位尊崇，修为远超众人，一言一行皆是正道准则，无人敢忤逆他的旨意。众人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收起法器，压下心中杀意，却依旧死死盯着我，眼底戒备丝毫未减。

　　我立于沈清渊身后，看着他挺拔清绝的背影，心底暖意汹涌。千万年来，从来都是我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的敌意，无人庇护，无人理解，所有的风雨厮杀，皆是我一人独扛。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仙族人，站在我的身前，为我挡住漫天敌意，护我于绝境之中。魔心冰冷坚硬，万年不化，可此刻，却被这淡淡的温柔，融化了层层冰封。混沌灵髓缓缓飘落，悬浮在半空，依旧散发着极致醇厚的本源之力。沈清渊抬手，轻柔的仙力包裹住灵髓，并未收入自己囊中，而是缓缓推向我。“你需此物稳固魔渊结界，拿去便是。”他轻声说道。我愕然抬眸，满心震惊：“你可知混沌灵髓对你而言，亦是无上至宝，可助你突破桎梏，登临仙尊巅峰？”他身为仙界天才，这枚混沌灵髓对他的修行裨益极大，远超于我，他竟如此轻易拱手让人。

　　沈清渊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宛如月光融雪，温润动人：“我道心稳固，修行顺遂，无需急于突破。魔渊结界崩坏，祸及两界生灵，你以此物镇守边界，护众生安稳，远比我私藏至宝更有意义。”他的心怀，宽广如天地，悲悯如苍生，跳出了族群的狭隘，看透了大道的本源。我伸手接住温热剔透的混沌灵髓，灵髓入掌，温润的本源之力缓缓融入我的经脉，安抚了我骨血中躁动的魔气。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仙魔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骤然相撞，却并未产生排斥爆裂，反而生出一丝奇异的交融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直击神魂。我心头一颤，迅速收回手，耳尖悄然泛起一丝微热，万年不变的清冷心境，彻底乱了分寸。

　　秘境时限将至，天地结界开始剧烈震颤，空间裂缝不断蔓延，提示着所有修士即刻离场。一众仙修不甘离去，却碍于沈清渊的威严，只能悻悻转身，陆续退出秘境。转瞬之间，偌大的忘川古泽，便只剩我与沈清渊二人。薄雾依旧缭绕，清风依旧温柔，气氛静谧而缱绻。“此次多谢。”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举手之劳。”沈清渊淡然回应，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浅浅的温柔，“往后两界夹缝相遇，若无纷争，不必兵戈相向。”我抬眸望他，望着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眸，郑重颔首：“好。”

　　秘境结界彻底开启剥离之力，巨大的拉扯感席卷周身，我与沈清渊同时被结界弹出秘境，落回仙魔两界的交界荒芜古域。外界天色暗沉，黑雾翻涌，魔渊的阴冷气息再次包裹周身，与秘境中的温润截然不同。天边霞光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昏暗与萧瑟。结界闭合的瞬间，无数潜藏的杀机骤然爆发。那些不甘的仙界修士并未远去，早已埋伏在交界之外，见我二人现身，立刻布下绝杀仙阵，漫天仙剑破空而来，仙光凛冽，杀机滔天。“沈清渊上仙仁慈，我等却不能放任魔族妖孽为祸世间！今日便替天行道，斩杀此魔！”为首的仙修厉声大喝，仙阵之力瞬间锁定我的周身，无数道凌厉的仙力碾压而来，层层禁锢我的身形。

　　仙阵乃是上古诛魔阵，专门克制魔族修为，我周身魔力被层层压制，经脉刺痛，神魂震颤，身形瞬间被禁锢，难以动弹。万年以来，我无数次身陷死局，从未有过一丝畏惧，可此刻，我却心生惶恐。我不怕身死道消，不怕魂飞魄散，我怕我与他的初见，就此沦为终别，怕这束唯一照亮我黑暗人生的光明，因我沾染纷争。漫天杀伐之力碾压而下，我闭上眼眸，准备强行爆发全部魔元，冲破阵法，哪怕修为尽废，也要护他周全。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一道温润坚韧的仙力骤然笼罩我的周身，隔绝了所有杀伐之力。我睁眼望去，只见沈清渊白衣飒飒，独自立于诛魔阵中央，以一己仙躯，硬扛下所有仙阵攻势。凌厉的仙阵之力狠狠落在他的身上，洁白的衣袂瞬间被血色浸染，清俊的眉眼骤然失色，唇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迹。

　　“尔等修道之人，执念太深，枉修百年道心。”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凛然正气，周身仙力暴涨，硬生生撼动了上古诛魔阵，漫天阵光剧烈震颤，寸寸碎裂。一众埋伏的仙修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吐血负伤的沈清渊，纷纷后退。“上仙！您为何要为魔族伤及自身？”有人失声质问，满心不解。沈清渊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目光澄澈坚定：“正邪不在族群，善恶在于本心。凌烬从未为祸苍生，尔等无故诛杀，是为无道。我身为仙门弟子，守的是天道正义，护的是众生安稳，而非狭隘的族群对立。”他一身白衣染血，狼狈不堪，却依旧风骨凛然，圣洁无双。那一刻，我看着他挺拔不屈的身影，心底千万年的孤寂与寒凉，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汹涌泛滥，席卷全身。

　　我挣脱碎裂的仙阵禁锢，周身魔元彻底爆发，幽黑的魔光冲天而起，万年魔尊的威压席卷全场，阴冷暴戾的杀气瞬间锁定一众仙修。我的温柔与退让，从来只给懂我本心之人，对于这些伪善偏执之辈，我唯有杀伐果断。“谁敢伤他，我屠尽全场。”我的声音清冷刺骨，带着灭世般的决绝。漫天魔气翻涌，周遭天地骤然暗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无数魔纹悬浮半空，杀机凛冽。一众仙修被我的威压震慑，浑身战栗，面色惨白，再也不敢停留，纷纷御剑逃窜，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喧嚣散尽，天地重归静谧。荒芜的古域之上，只剩我与身负重伤的沈清渊。他身形微微晃动，仙力紊乱，气息孱弱，显然方才强行破阵、硬抗诛魔之力，已然伤及仙根，修为受损。我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微凉的身躯，指尖触碰到他染血的衣袍，心底骤然一紧，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你何必如此？”我声音微颤，“仙魔殊途，你护我，于你百害无一利，甚至会触犯仙界规矩，招致非议责罚。”沈清渊靠在我的肩头，微微喘息，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血色与清冽的仙香。他抬眸看我，眼底依旧盛满温柔星河，没有丝毫悔意：“我只是遵从本心，无愧天道，无愧苍生，亦无愧你。”

　　短短一句话，胜过世间万千情话。我生于黑暗，长于杀戮，从未有人待我这般赤诚纯粹，从未有人愿意为我逆天而行，背离族群，伤及自身。万千年来，世人惧我魔气，憎我出身，避我如蛇蝎，唯有沈清渊，看透我的孤寂，包容我的阴暗，善待我的本心。我扶着他缓缓落座于青石之上，抬手凝起精纯的魔元，小心翼翼渡入他的经脉，帮他平复紊乱的仙力，修复受损的仙根。寻常仙魔之力水火不容，交融便会互相侵蚀，造成神魂重创，可我与他的力量，却奇异的相融共生，我的魔气温润阴冷，恰好抚平他仙力躁动带来的灼热刺痛，他的仙力澄澈圣洁，亦能净化我魔气中残存的暴戾煞气。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彼此经脉中流转交融，互惠共生，滋养着彼此的神魂修为。

　　沈清渊微微闭目，任由我的魔元入体，气息渐渐平稳。“仙魔之力，本是天敌，你我之力为何能够相融？”他轻声发问，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我看着他清俊苍白的眉眼，低声道：“我也不知，自初见你那一刻，便是如此。或许天道玄妙，世间万物，皆有制衡，亦有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