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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姜也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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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聿珩回到京城那天,宅子里的灯亮着。
管家刘叔在门口候着,接过大衣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二叔公下午就过来了,在书房等了您三个钟头。”
蔺聿珩解袖扣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卷,露出一截手腕。
那条银链子在廊灯下闪了一下,刘叔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蔺聿珩没有直接去书房,过多的思绪扰乱了他的思考,直到冷水冲在脸上,纽约那间酒店房间里的灯光都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把水关掉,撑着洗手台站了片刻,镜子里的脸看不出什么异常,于是拿毛巾一根一根擦干手指,才推门去了书房。
二叔公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两个堂叔,蔺聿珩走进去的时候翻文件那个没来得及合上,就那么摊着,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聿珩回来了。这趟差出得够久的。”
蔺聿珩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份文件从堂叔手边抽走,纸张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堂叔的笑容僵了半秒。
二叔公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红木茶盘上,他今年八十多了,说话慢条斯理:“不说一声就玩消失,你爸当年从不这样。”
蔺聿珩拿起桌上一份待签的文件,翻了两页,说:“公司的事我在飞机上处理了。二叔公要是想问具体的,明天董事会上我会说。”
二叔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堂叔一左一右坐着,左边那个开始说城东那块地的事,说报价不太理想,说对方知道蔺家换了主事人之后开始压价。右边那个接话,说早就劝过老爷子不要那么早交权,现在外面都在看笑话。
蔺聿珩等他们都说完了,把一份项目报告翻开,把其中一页的数字指给堂叔看:“报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这块地是您经手的,当初拿地的时候评估报告是您签的字。现在对方压价,是因为知道了我们内部有人提前把评估数据透了出去。”
他把报告合上:“我会查清,不让堂叔被冤枉。”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
二叔公端起茶盏又放下,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爸当年用人,从不查自家人。”
蔺聿珩站起来,说:“二叔公慢走。”
他把书房的门关上,坐回椅子里。
窗外院子里的石灯笼亮着,光打到假山上,碎成几片。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翻到一条纽约的天气预报。随手删了。
姜也的事,他也在查。
回国第二天他就让信得过的人去调了姜也在纽约的记录,不管是医疗档案、出入境数据,还是学校那边的信息。
他告诉自己只是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如果她病了,如果她遇上了麻烦,如果她不是故意的……他需要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调查报告三天后到了他手上。
医疗记录干干净净,一年一次常规体检;出入境记录完整,没有任何中断;学校的成绩单不好不坏,社交账号的照片里她笑得很轻松,旁边有时候是上次酒吧里那个混血男生,有时候是别的朋友,男的女的都有。
每一项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她在纽约过得很好。她不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才忘了他的。她没有失忆,没有生病,没有遭逢任何变故。
她就是没把他放在心上。
蔺聿珩把报告放在办公桌上,按了内线电话让助理进来,把下周的行程提前,空出一天。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宅子。
京城深秋的夜晚起了风,街上的人裹着外套走得很快。
蔺聿珩一个人去了城东的一条巷子,那种不在他生活半径内的、门面窄得路过三遍也未必能找到的酒吧。
他要了一杯威士忌,坐在吧台最里面,又续了一杯。
酒馆里的音响放着一首老歌,女声低低的,像是在对着一个人的背影唱歌。
他坐在那里喝到第三杯,把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
姜也在路灯下转身退着走,墨绿衬衫被金黄色的光染成暖色;她把他毛衣拽过头顶,手指摸过他的肩膀,眼睛像在读一本她不太确定要不要读完的书;她躺在他身下仰起头,颈侧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暗光里跳动……
她甚至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喝醉的人从巷口的夜宵摊晃出来,走在最前面那个叼着根烟,撞到他肩膀的时候烟掉了。那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烟,又抬头看了看他,满嘴酒气地骂了一句。
蔺聿珩没有回骂,他选择直接扣住那人的领口把人按在墙上,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拳揍在那人脸上。
那人嘴里刚骂出一个字就吞了回去,牙龈的血溅出来,糊在他自己的嘴唇上。另外两个人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冲上来。
混乱中谁的酒瓶砸在墙上碎了,碎片擦过他的手背,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停,继续按着第二个人的脑袋往墙上撞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纽约过得很好,她只是不在乎他。
那几个人跑了,跑的时侯嘴里还骂着,但脚步是踉跄的。
蔺聿珩靠在墙上,呼吸很重,右手手背上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
走出巷口的时候风更大了,他沿着空荡的街道走了很久,走到手指的血凝住了,走到脑子里那些画面终于被冷风吹散了一些。
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白光照亮他手背上的伤口,血又渗出来了一些,顺着骨节往下淌。
宋皎是在夜宵摊那边闹起来的时候就开始注意的。
今天她在诊所值了夜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水还没付钱,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走到玻璃窗前,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到了刚刚巷口那一幕,之前在私人诊所实习的经历让她敏锐地认出了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这个巷子里受伤的男人一定非富即贵。
宋皎把水瓶放回货架,在店里转了一圈,她快速地拿了处理伤口需要的碘伏、棉签、创可贴。
收银员在打瞌睡,扫完条码报了价格。
宋皎付了钱,把找零塞进外套口袋里,推门出去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万幸的是,蔺聿珩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右手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白色灯光下看起来比刚才更触目。
她走过去,轻柔地开了口:“你的手在流血。”
蔺聿珩抬起头,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是宋皎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看过的那种好看。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嘴角平直。眼睛里没有醉意,也没有什么情绪。
宋皎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把塑料袋放在长椅上,拧开碘伏瓶子,用棉签蘸了:“可能会一点疼。”
碘伏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冒起一层细小的白沫,蔺聿珩眉头都没动一下。
宋皎低着头,手指按在他手背上,把伤口边缘按住,棉签在伤口周围一圈一圈地清,把灰和细小的沙粒弄干净,然后用干棉签把渗出来的血轻轻压掉。
她做这些的时候头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两天别沾水。”她松开手,把棉签和包装纸收进袋子里,“伤口不算深,但明天最好换一个。不换容易感染。”
“你叫什么。”
蔺聿珩终于看向宋皎的脸,她的眉眼有一点像一个人,像分手前那个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姜也。
眼前这个女孩五官没有姜也精致,轮廓更钝一点,但眉眼和那个笑起来的弧度,确实有几分相似。
“宋皎。皎皎明月的皎。”
没等他回答,宋皎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拿了一瓶水,重新付了钱。
出来的时候蔺聿珩已经不在长椅上了,一辆豪车的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消失不见。
宋皎沿着人行道往诊所方向走,走出一段路才让自己去想刚才那几分钟。
她在诊所里看过太多病人。
受伤的人最敏感,任何一点多余的善意都会被当成图谋。
她今晚做的只是一个护士路过一个受伤的人时该做的事,不多不少。
那个人走之前问了她的名字,她失败的人生将从把握住这次机会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