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刚刚和 ...

  •   刚刚和林云榆搭话的同学看林云榆表情不太对,还以为他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唉!估计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小野猫,被从这路过的车死了。”

      他这话头一开,周围的其他同学也唏嘘起来,一边摇摇头说着“好可怜”一边捂着嘴赶紧走了。

      那个同学也打算离开去教室,还很自来熟地叫林云榆:“走吧走吧,回去上课。”

      林云榆:“不是野猫”

      林云榆看着那团痕迹,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同学没听清,他问道:“啥?”

      林云榆摇摇头,让他先走。

      同学:“那你呢?不是吧兄弟,你要给他收尸啊?万一有什么病毒细菌……”

      林云榆重复道:“你先走吧”

      同学:“……”

      同学:“呃,行吧。”

      虽然一步三回头,但他还是走了,他不能理解林云榆这种圣母心——何必呢?等过一段时间,保安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自然会清理,没必要他一个学生来处理。

      林云榆的感官比一般人的要灵敏一点,越靠近那团痕迹,他越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夹着风的气息的血腥味——但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冬天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折成一半,蹲下去就这校服把咪咪猫猫抱起来,然后用袖子的部分轻轻盖在他身上,好像这样做,就能把他和这个世界隔绝起来了。

      人类的生理机制真的是生物进化史上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比如此刻。林云榆以前看恐怖电影看到面孔裂开的鬼都会做好几天噩梦,但是现在,模糊的视线足够让咪咪猫猫永远不会出现在林云榆的噩梦里。

      林云榆就这样抱着咪咪猫猫避开人群去到后勤保卫处的办公室,和那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那人拿了袋子给他让他装起来,跟他说稍后会去联系专业机构去处理。

      林云榆:“……”

      林云榆把帮他洗干净的围巾和他没来得及吃的冻干和他放在一起。下一次,咪咪猫猫一出生就能吃得饱、不受冷。

      林云榆让那个老师现在就处理,不要拖。后面还在申请表里填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做完这些,林云榆没有直接回课室,他去了教职工停车场。

      此时此刻,陆祉隅抓着平时爱八卦的安葳葳问他有没有看见林云榆,安葳葳颤着牙齿说没有,林云榆没有回过课室。

      陆祉隅:“……”

      陆祉隅松开了他,继续给林云榆发信息——但是林云榆都没有回。刚刚一整个早读他都没有出现在课室里面,现在都快上第一节课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安葳葳:“……”

      刚刚真的太吓人了!他本身长得就很瘦小,陆祉隅一米八加的身高在他看来差不多有两倍的自己那么高——尽管知道陆祉隅不会打自己,但被他拎着的时候,真的控住不住地发抖、感到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正低头皱眉发信息的陆祉隅,陆祉隅立马察觉到他的视线望了过来。

      安葳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应该要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

      安葳葳:“我听说,今天早上有一只野猫在小操场后面被车撞死了——哎?哎!”

      他话还没说完呢,陆祉隅就起身出去了,叫都叫不住。他想说,要去也得等下了课再去吧,因为这一节课是李康军的课……没错,换了班主任后没几天,所有五班的同学都知道这个新班主任很不喜欢这两个帅哥,特别是陆祉隅。

      果不其然,上课铃响,李康军来到课室扫了一眼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林云榆和陆祉隅两人去哪了。

      课室安静了好一会,安葳葳才鼓起勇气小声地说去后操场了。

      李康军:“后操场?”

      李康军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开始上课。

      *

      陆祉隅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红红的血迹,第一次这么厌烦自己早上赖床这事。前一段时间他都会努力早起和林云榆一起来喂猫的,但最近天气开始热起来了之后,他早起更加艰难。所以早上又变成了林云榆自己一个人来,晚上他两再一起来看一眼。

      看着地面上的痕迹,他在想林云榆会带着咪咪猫猫去哪里……

      像之前找黄诗灵一样,通过模拟当下人的心理路程,他很快就想到林云榆第一个地方回去哪里——但等他赶去后勤处的时候,那个老师告诉他林云榆填好申请表后很早就走了。

      ……

      刚刚从后勤处走到教职工停车场后,林云榆找齐所有电动车和摩托车,一辆一辆地查过去,看哪一辆的轮子底下有血迹。

      虽然从操场来到这里,轮子上那点血早就被摩擦掉了,他很可能无功而返。但是有些事,就算希望渺茫,你也不得不去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本来以为他得在这耗至少两个小时的,毕竟这里很昏暗,本来就看不太清——他得打着手机电筒去看。再加上,他眼前的视线还一直被泪水模糊,擦了又糊,擦了又糊……

      但就在他第八次把溢出来的眼泪擦掉的时候,还真让他找着了。他颤抖着手用手机把那块轮胎放大,一遍遍地看,确定没看错后把车牌拍下。

      刚刚他在后勤处就把教职工的车牌登记信息拍下来了,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他一个个对过去……刘先,那个体育老师。

      ……

      林云榆又一次来到体育科组办公室,但这次他没有拿着任何一种申请表,他手里拿着的,只有一件被弄脏的校服。

      干涸的血迹染红了白色的校徽,橙色烫金的“明德 育人”变成了深褐色。

      林云榆进去的时候,只有刘先和之前和陆祉隅一起打篮球的邓家杰在里面,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刘先看到有人进来,他先看到了林云榆垂着的手轻飘飘地拎着一件血迹斑斑的衣服,他皱着眉把视线往上移,是林云榆。

      他看到的第一眼还惊讶了一下,印象中这个男生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或者因为身体不舒服病恹恹的,这还是第一次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还没说话,邓家杰就先问话了:“你来干什么?”

      林云榆无视邓家杰,他走到刘先面前,垂眸看他,语调没有波澜地问:“今天早上,你是不是撞死了一只猫,在后操场的校道上。”

      刘先听到后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正常,生气地说:“你在说什么玩意儿?赶紧回去上课去!”

      林云榆自认不是什么心理学或者表情管理学专家,但好在他具有一个正常人的判断能力。就在刚刚,他可以肯定刘先就是在做贼心虚,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他就是撞死了一条生命,并在知道自己伤害了一个生灵后拍拍屁股走人。

      就让那只这么幼小的小猫躺在校道上,一条人来人往、会有各种车辆经过的校道。

      林云榆把那件校服甩到他面前,问他:“你不知道吗?你说不知道的时候,就不怕那只猫正在看着你吗?”

      刘先、邓家杰:“……”

      虽然邓家杰没直接接触这件事,但听着林云榆这句话,他也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刘先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大声地吼他:“你这臭小子!真以为我不敢怎么你是吧!是我撞的又怎么样,一只畜牲,死就死了!”

      一只畜牲,死就死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

      林云榆一拳打了过去,直冲刘先的门面。

      他承认,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冲动行事,打人,打的还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他挥过去的拳头冰凉、颤抖,但毫不迟疑。

      他依旧懒得去想,懒得去想后面的烂摊子,懒得去想自己会不会被揍,也懒得去想会不会被记过甚至退学,他只想教训一下这个人渣。

      对比咪咪猫猫的痛,这一拳,又算什么呢?

      沉没在过去是一件极其不理智的事情,但谁让他还记得?记得见到那个小家伙的第一面,他扒着自己的裤脚说饿;记得那个小家伙喝牛奶时弄得全是牛奶的小猫脸;记得摸摸他时那种毛茸茸的触感。

      所以这一拳,再不应该,性价比再低,他也是要挥出去的。

      即使咪咪猫猫不会因此而回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邓家杰和刘先都被林云榆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搞懵了,刘先哪还记得自己是个比林云榆打了差不多四十岁的老师,说了一句“卧草?!”就想揍回去。

      这下邓家杰还保留这一点清醒——开什么玩笑,刘先要是殴打学生被辞退了,他的体考成绩谁来帮他把关?

      他微微挡住了刘先,代他和林云榆殴打起来,一个体弱多病的娘炮而已,他还打不过?

      嘴上还不忘激怒林云榆:“装什么圣母呢?没听老师说吗,一个畜牲而已,它在学校里就该被弄死,没早点归西都算它——”

      事实证明,他还真有点招架不住现在的林云榆,别看林云榆白白嫩嫩瘦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他打过来的每一拳都不是和你开玩笑的。

      邓家杰挨了痛也反应过来林云榆这小子是练过的,还好他是个皮糙肉厚体育生,换别人来估计已经被打趴下了。

      其实林云榆并没有邓家杰想的那么轻松和厉害,他只是小时候被拉去练过两个暑假的跆拳道和武术。他早就不记得那些格挡和攻击的要点了,他只是凭本能和肌肉记忆。

      再加上邓家杰也下了狠手,他一边护着脸和头,身上也挨了好几下。

      那两人又得哭哭唧唧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莫名其妙地,突然有点想笑。虽然现在还在打架——挡住了邓家杰往他肚子揍的手。

      紧绷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心情终于找到一个松懈的小口,好累啊。

      ……

      最后林云榆和邓家杰是被冲进来的陆祉隅和另一个体育老师拉开的。

      如果不是另一个体育老师在场,场面将会变成林云榆和陆祉隅两个人对邓家杰的单方面殴打……

      陆祉隅冲进来看见邓家杰往林云榆身上打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他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最后毫不意外地,林云榆和邓家杰的父母都被请到学校来,听到他两打架之后,林母被吓了一跳,赶紧拉着林云榆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没等校长说完这件事,她就要带着儿子去医院检查,开什么玩笑,她自己的儿子,她都没打过,怎么会舍得他被别人欺负……

      听完林云榆出手的理由,也不管刘先和邓家杰唾沫横飞的狡辩,林云榆父母要求校长必须给一个说法,对林云榆这个学生、对咪咪猫猫这条生命。

      刘先和邓家杰虽然厚着脸皮狡辩,打死不承认,但那件染血的校服和林云榆拍下来的车胎车牌都是骗不了人的,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谁持着真理。

      ……

      最后校长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林云榆向两人道歉,两人也要向林云榆道歉。此外,刘先扣除两个月工资和年终奖,用来赔偿林云榆和那只猫,赔偿那只猫的部分就捐给社会流浪猫慈善机构;邓家杰回家反思一周,同时给一个全校通报。

      林云榆父母急着带林云榆去医院,同意了这个处理办法;林云榆则是因为更多的他也做不了,所以只能同意。

      刘先和邓家杰,就算他两现在偿命,逝去的一条生命也回不到他鲜活的那个瞬间。

      他没要刘先的补偿,他说把那点钱全捐给流浪猫——因为刘先不欠他什么,他欠的账,对象是猫。

      那件校服也要不了了,林云榆把他丢进垃圾桶的时候,看了一眼衣服胸口那里绣着的校徽,没说什么。

      但是从那天之后,林云榆再也没穿过八中的校服,一次都没有。

      ……

      尽管林云榆说着不需要,林父林母也坚持说要带他去检查一下,就怕对面下手没轻没重伤到了内脏,他现在没感觉出来。

      最后是陆祉隅开口:“去看看吧,大家也放心一点。”

      林云榆:“……”

      直到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想起来这个早上他好像一直没和陆祉隅说一声,想到这里他悄悄打开手机看一眼,36条来自陆祉隅的未读信息。

      他关了手机心虚地朝陆祉隅看过去,结果发现陆祉隅也在看着他。

      林云榆:“……”

      他以为陆祉隅是在和他生气,他刚想讨好地笑笑,陆祉隅先动作了。他把手放在他自己的心脏那里,轻轻地顺了顺。

      小猫不在了,但陆祉隅还在顺毛。

      林云榆:“……”

      在医院处理身上的伤口时,林父摸了摸林云榆的头,说小云榆很棒,说林云榆长大了。

      妈妈虚虚地把林云榆抱在怀里,捏捏他的脸也笑着说:“但是以后可不能和别人打架了哦,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林云榆又忍不住掉眼泪了,他紧紧地握着妈妈的小拇指,哑着声音说“妈妈……”

      林母:“妈妈知道,但是云榆呀,你要知道,每一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带着自己的使命来的,你那只小猫也许就是完成他的任务了——”

      顿了顿,林母接着说:“他会幸福的,你得祝福他。你要学会接受离开,也要学会把珍贵的、不能忘记的那份柔软埋进心底。”

      ……

      很久的沉默后,林云榆小幅度地点点头,他轻声说:“妈妈,他叫咪咪猫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