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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房租按月 谢忱付着房 ...

  •   谢忱的新房只住了四天。
      第五天下午,孟绮收到他一条消息。
      你们小区还有房出租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了,而是点开他前几天发来的那张十二平小房照片又看了一遍。床、窗、灰色短一截的窗帘,墙边两只纸箱,怎么看都已经住下了。
      她回:
      你不是刚签?
      谢忱隔了十来分钟才发来语音,背景很吵,似乎正在楼道里走。
      “没出问题。同事想接。我这边最近排到你们这一片的单比较多,来回地铁费和时间都不划算,正好他住那边方便。房东同意换承租人,我没损失。”
      孟绮把语音听了两遍。
      他不是被房东赶,也不是交不起租,更没在等她救急。只是算完账,觉得住近一点合适。
      她慢吞吞敲字:
      我们小区你预算住不起。
      谢忱回:
      所以问还有没有保姆间。
      孟绮抬头。
      她这套房确实有一间。
      厨房后面那间小房,原户型写的是保姆间,面积不到十平。程既川从来不用住家阿姨,房间后来一直拿来放杂物。两箱没喝完的酒、备用床品、旅行箱、旧吸尘器都堆在里面,最里面还有一张窄床,床垫从她搬进来起就没换过。
      她以前甚至很少开那扇门。
      孟绮回:
      我家有。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迟迟没动静。
      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白住。
      这次谢忱很快回:
      多大?
      孟绮笑了。
      不问合不合适,不问她为什么突然愿意,只问多大。
      她拿卷尺进去量。
      房间比她记得更小,八点七平。窗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不大,但能开;里面没有独卫,洗澡得用外面的客卫。床宽一米二,书桌挤在床尾,柜子只有半面。孟绮拍了几张照片,嫌太乱,又把脚边两个纸箱踢开重新拍了一遍。
      谢忱看完问:
      多少钱?
      孟绮本来想回“随便”,手指落下去又停住。
      这两个字不能发。
      发了他八成不住。
      她打开租房软件搜了半天,同小区正常次卧的价格很高,保姆间几乎没人挂牌。她按面积粗粗折了一下,报了个数。
      谢忱回:
      低了。
      孟绮:“……”
      你嫌便宜?
      这个小区这个价格不正常。
      房间小。
      厨房客厅都能用?
      能。
      客卫?
      能。
      水电怎么分?
      孟绮已经开始烦了。
      你是不是还要问公摊?
      最好算清楚。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五分钟后又捡回来。
      你过来看。看完再算。
      谢忱回:
      六点半。
      孟绮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
      她站在那间积灰的小房里,突然开始收东西。
      先搬酒。
      搬到第三箱时她后悔了,打电话叫物业上来帮忙。备用床品扔了一批,旧吸尘器让人拿去处理,床垫她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干脆下单了一张新的。
      订单刚付款,乔曼宁的电话打过来。
      “你让物业搬什么?”
      “你怎么知道?”
      “物业管家问我储物间里的两箱文件是不是也要清。”
      孟绮低头看。
      角落里果然有两只乔曼宁的纸箱。不是她客房里的,是之前搬进来时嫌占地方,暂时塞过来的旧资料。
      “你的?”
      “嗯。别扔。”
      “今晚拿走。”
      乔曼宁那边安静了一下:“你要那间房干什么?”
      “租人。”
      “谢忱?”
      “嗯。”
      回答太快,轮到乔曼宁没话了。
      过了几秒,她才问:“他不是找到房了吗?”
      “换工作区域,想住近一点。”
      “你收多少?”
      孟绮报了数字。
      乔曼宁立刻说:“低了。”
      “你们两个有病?”
      “同小区正常保姆间都不止这个价格。”
      “你又不租保姆间。”
      “我会算。”
      孟绮坐在床沿,拍了拍那张旧床垫:“那你说多少。”
      乔曼宁报了一个数,比她开的高了将近一半。
      “他付不起。”
      “你怎么知道?”
      “他预算我知道。”
      电话那边又静了。
      乔曼宁问:“你连他预算都知道?”
      “他找房的时候写过。”
      “哦。”
      这一声“哦”很有内容。
      孟绮懒得理:“反正是我的房,我愿意低价租。”
      “你当然可以。但他会不会愿意住,是另一回事。”
      “他就是来看的。”
      “房东同意吗?”
      孟绮卡了一下。
      她还真没问。
      乔曼宁听出来了:“先问。合同写了新增长期居住人要报备,别到时候人住进来再补手续。”
      “你结婚以后越来越像物业。”
      “我只是懒得以后陪你吵。”
      “你晚上回来吗?”
      “回来拿文件。”
      “正好。六点半。”
      “干什么?”
      “共同居住人开会。”
      乔曼宁直接把电话挂了。
      六点二十,她还是来了。
      她进门时,储物间已经被清掉大半。孟绮刚拆完新床垫的塑封,窗户打开散味,地上全是纸箱和包装袋。
      乔曼宁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你动作还挺快。”
      “床垫太旧。”
      “他要求换的?”
      “我自己看着恶心。”
      “多少钱?”
      孟绮报了价。
      乔曼宁偏头看她:“房租低收,床垫倒买得不便宜。”
      “我以后也能用。”
      “你准备什么时候睡保姆间?”
      “你能不能闭嘴?”
      门铃响了。
      谢忱来了。
      他进门第一眼先看见门口堆着的垃圾,再看见新床垫,什么都没说。进小房转了一圈,开窗、看插座、试门锁,又去客卫看了热水。
      孟绮抱着手臂:“验房呢?”
      “租房不验?”
      “你还想敲墙?”
      谢忱蹲下看门锁。
      原来的门只有普通锁舌,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他站起来:“这个要换。”
      孟绮立刻道:“换。”
      “我自己付。”
      “一个锁而已。”
      “我要锁,当然我付。”
      乔曼宁在旁边问:“为什么一定要锁?”
      谢忱看她:“住人的房间没锁不方便。”
      “我们不会随便进去。”
      “不是防你们。”
      “那防谁?”
      “谁都防。”
      他说得很正常。
      乔曼宁没再问。
      孟绮却多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住别人家也锁?”
      “租的地方都锁。”
      “包括合租?”
      “尤其合租。”
      “我这里又不是普通合租。”
      谢忱抬眼:“那是什么?”
      孟绮一时没答出来。
      乔曼宁在旁边低头咳了一声,明显在忍笑。
      “就是合租。”孟绮没好气,“看完没有?”
      “差不多。”
      几个人重新坐到餐桌旁。
      谢忱拿出手机备忘录,问得比孟绮想象中细。厨房能不能用,冰箱分哪一层,客厅是否可以长期放个人物品,洗衣机使用有没有时间限制,物业费包含在哪边,水电燃气怎么分,朋友能不能来,过夜要不要提前说。
      孟绮听到最后:“你准备在我家办集体宿舍?”
      “先说清楚。”
      “朋友可以来,别天天。”
      “不会。”
      “过夜呢?”
      谢忱看了她一眼:“暂时没有。”
      “我问以后。”
      “有的话提前说。”
      乔曼宁端着水坐在一边:“不能带人过夜。”
      孟绮转头:“为什么?”
      “我偶尔回来住。”
      “你又不睡他房间。”
      “我不想半夜出来看见陌生人。”
      “那你自己带蒋元回来怎么算?”
      “我不会带。”
      “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
      乔曼宁被问住。
      谢忱打断:“那就统一,不带人过夜。”
      孟绮:“凭什么?”
      “省事。”
      “你没女朋友当然省事。”
      谢忱看她:“你有男朋友?”
      乔曼宁立刻低头喝水。
      孟绮瞪过去。
      “没有。”
      “那不是正好?”
      “我以后可能有。”
      “有了再改合同。”
      他说得太顺,孟绮又被堵住。
      乔曼宁终于笑出了声。
      “行。”她说,“这条我同意。”
      “谁问你了?”孟绮道。
      “我付租金。”
      谢忱抬头:“你也付?”
      “客房我的。”
      “那你确实算住户。”
      他说完,在备忘录里补上:
      任何居住人如需留宿他人,提前征得其他长期居住人同意。
      孟绮伸手把他手机按下去。
      “删掉。”
      “为什么?”
      “写得像宿舍公约。”
      “那怎么写?”
      “别写。”
      “以后吵起来怎么办?”
      “以后再吵。”
      谢忱看着她,几秒后真的删了。
      “行。”
      这一下反而让孟绮意外。
      她以为他会坚持。
      谢忱说:“原则不一致,不写比写了没人认好。”
      乔曼宁在旁边点了下头:“这个倒对。”
      “你俩去合租算了。”孟绮道。
      房租是最麻烦的一项。
      孟绮报原来的数,谢忱不接受。乔曼宁报市场价,谢忱嫌高倒没有,只问同小区是否有真实成交参考。最后三个人折腾半天,拿周边同面积小房折中,算出一个比孟绮原报价高六百、又比乔曼宁报价低不少的数字。
      谢忱说:“可以。”
      孟绮不太高兴:“你宁可多付六百?”
      “本来就值。”
      “哪值?”
      “地段、厨房、客卫、物业、通勤。”
      “房子是我租的。”
      “所以钱给你。”
      “我少收一点怎么了?”
      “也可以。”
      谢忱看着她,“那你写清楚为什么少。”
      孟绮被问烦了:“我高兴。”
      “这个不能写合同。”
      “那就市场折扣。”
      “为什么打折?”
      “你帮我查过假账。”
      “那笔你付过钱了。”
      “你还修过灯。”
      “也付了。”
      “你做过饭。”
      “还吃了你的厨房。”
      乔曼宁坐在旁边,像看一场非常无聊又非常好看的拉锯。
      孟绮最后把笔一扔:“就按你们算的。爱住不住。”
      谢忱点头:“住。”
      两个字。
      一点铺垫都没有。
      孟绮反倒没接上话。
      房东那边比预想中好说。知道只是新增一名居住人、不改主合同,也没有整租转租,要求补身份证明和居住登记,另加一份书面确认。谢忱主动把证件资料发过去,又说最好签一份内部居住协议。
      孟绮看着他:“你真把我当房东。”
      “你收房租。”
      “也是。”
      协议最后由乔曼宁改了两处。
      租期先定三个月,月付,不押半年;水电按三人实际居住天数粗分,乔曼宁长期不住时不计她那份;公共区域可以使用,但个人物品不得未经允许进入他人房间。维修不抵租金,有维修需求单独计费。
      看到最后一条,孟绮冷笑:“这是防我?”
      “防大家。”
      “我家东西坏了,你住着也不顺手修?”
      “顺手可以。”
      “然后收费?”
      “复杂的收。”
      “换个灯泡呢?”
      “不收。”
      “拧螺丝?”
      “看几颗。”
      乔曼宁笑得肩膀都动了。
      孟绮把协议抢过来签字:“赶紧住,别说了。”
      谢忱签在她下面。
      字还是那样,端正得跟人不太搭。
      乔曼宁最后作为共同居住人签了知情确认。她落笔时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一个多月前,她拖着箱子住进这里,以为自己最多待七天。现在她结了婚,还在为另一名男人住进这套公寓签字。
      日子完全没按最开始的安排走。
      但好像也没人再问它该不该。
      谢忱当晚没搬。
      他说要先和现房东、接租同事办完手续,第二天下班以后再把东西送来。孟绮表面无所谓,第二天却在家待了一整天。
      下午,宋尧发来消息。
      外地面试通过。
      薪资比原来的岗位高不少,下个月入职。
      他发的是录用邮件截图,没有多说。
      孟绮回:
      恭喜。
      宋尧问:
      这次不说加油了?
      都录了还加什么。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又问:
      家具怎么办?桌子昨天刚送到。
      孟绮笑起来。
      带走。
      运费快赶上桌子一半。
      那你现在知道当初买贵一点。
      又来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说了几句,谁都没提那把钥匙,也没提以后见不见。最后宋尧说周末回家一趟,正式过去前请几个朋友吃饭。
      你来吗?
      孟绮想了想。
      不去了。
      宋尧没有追问。
      好。
      这个“好”和前几天不一样。
      孟绮看着屏幕,心里有一点空,却没有改答案。
      晚上七点,谢忱搬进来。
      还是那两只行李箱,一个工具包,小电饭煲,外加前几天新买的一床被子。东西比孟绮想象中更少,司机连第二趟都不用跑。
      她站在玄关:“就这些?”
      “嗯。”
      “你那房间的窗帘呢?”
      “不是我的。”
      “灯?”
      “自己买的,带了。”
      “烧鸡呢?”
      谢忱抬头看她:“吃了。”
      孟绮笑出声。
      他把行李搬进小房间,没让孟绮帮忙。床垫已经散完味,床单是他自己带的深灰色,铺得很快。工具包塞到书桌下,电饭煲放厨房最下面一格,他甚至自己买了一个窄塑料收纳盒,把米、面、调料全装进去。
      孟绮站在厨房门口:“你准备每天自己做?”
      “有空就做。”
      “做我的份吗?”
      谢忱抬眼。
      “另算。”
      “算多少钱?”
      “看菜。”
      “你还真想收费?”
      “你非要算的话。”
      孟绮笑着踢了下他脚边的纸箱:“滚。”
      晚上九点,乔曼宁回来拿一套衣服。
      她本来没打算留下,进门后却先去看了那间小房。门开着,谢忱正在安装新门锁。不是昂贵的智能锁,就是最普通的机械锁芯,一把钥匙留在他手里,一把备用放进封口袋。
      孟绮问:“备用给我?”
      “不给。”
      “我是房东。”
      “你不是房东。你是主承租人。”
      “有区别?”
      “有。”
      “备用钥匙总得有人拿。”
      谢忱把封口袋装进自己的证件盒:“真有事可以找物业开。”
      孟绮看着他:“那我要进你房间呢?”
      “敲门。”
      “没人呢?”
      “不进。”
      回答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乔曼宁站在旁边,没忍住说:“挺合理。”
      孟绮回头:“你今天哪边的?”
      “门是他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谢忱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琢磨,锁装好后试了三遍,把旧锁芯收进袋里:“退租的时候装回去。”
      “你连这个都留?”
      “不是我的。”
      晚上十一点,乔曼宁回婚房。
      公寓安静下来。
      孟绮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开着那盏谢忱修过的落地灯。厨房里多了他的米盒,玄关鞋柜多了两双男鞋,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家里新住了一个人。
      她走到厨房喝水。
      那间小房的门关着。
      孟绮顺手拧了一下。
      没开。
      里面反锁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没品,刚准备走,门里面传来谢忱的声音。
      “有事?”
      “没有。”
      “那你拧门干什么?”
      “试试锁好不好用。”
      里面安静了一瞬。
      “好用吗?”
      孟绮看着门板。
      “还行。”
      谢忱说:“那早点睡。”
      “知道了。”
      她往客厅走出几步,又觉得不对,回头冲着那扇门道:“这是我家。”
      里面传来一句:
      “房租明天转。”
      孟绮被堵得笑起来。
      她回到客厅,关掉落地灯。
      屋里暗下来以后,小房门底下还漏着一道细细的光。有人住进了程既川留下的公寓,却没拿她的钥匙,也没有等她替他安排什么。
      那扇门从里面锁着。
      孟绮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房。
      这次没再去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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