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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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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只送小捆粉条,显得咱小气了,”李晓勤说,“我没想到她给准备了这么多柴火。”
在城镇住着,除非自己去捡柴火,否则就得花钱买。
不过李晓勤的娘家隔一两月会给她送些柴火,再和烧柴供应票搭配着,家里柴火倒是勉强够用。
莫志娟送了这一面墙的柴火,等年底李晓山还会送柴火过来,今年过冬就不用大半夜的爬起来去排队抢柴火了。
“估计是拿小房子换的大房子觉得让咱家吃亏了,等她家大儿子结婚,我给她儿媳妇送条枕巾,送多了怕她又给咱家送东西,”杜满枝和杜卫国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搬出来。
这座一隔为三户的房子在十字路口,左边是街道,右边才有邻居。
地震把那些在走廊下随便搭起来的棚子全给震塌了,中间这户走廊还没围着,右边那户用木板和油布重新搭了个围墙。
中间那户之前是空着的,莫志娟说过住户回乡下了,但现在住着一对母女。
“叔婶,妹子,你们家这是搬过来了?”那妇女看着四十出头,身边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这屋子是你家让修缮队给建的,可真好看啊。”
“哎,我们刚搬来,”李晓勤点点头,笑笑说,“又小又窄,也没人家楼房好看。”
对方走过来说:“这些东西要搬下来吧,我给你搭把手。”
“谢谢啊,”李晓勤连忙道谢。
在把东西搬下三轮车的这会儿功夫,知道了那妇女名叫吴宜,她的女儿叫团丫。
吴宜的丈夫原来是钢铁厂运输队的,八年前车队在外地出了事,她丈夫没了,单位把她丈夫的工作给了她,不过她一个女人又还要带孩子,所以在厂里给安排了后勤的工作。
有人帮忙,三轮车很快就空了。
杜卫国说:“这东西等我回来再搬进屋,我先把三轮车还回厂里。”
李晓勤快手快脚地在新灶台烧起了水。
这年头搬家那肯定是不可能有乔迁酒席的,不过老百姓心里头还是在意那些旧例的。
哪怕还没到煮饭的时间,一进门也得先把灶膛给燃起来,这寓意着家里烟火气旺,日子红火。
“来来来,喝碗糖水,”李晓勤拿出一个木托盘,再拿出几个洗干净的碗放在灶台上,然后找出一个小方铁罐,撬开铁盖子,掀开一层油纸,从里面捏出一小粒一小粒的糖块子。
这些糖块子其实是古巴糖。
这年头,白糖比肉还难抢,因为白糖是精细加工出来的。
而从古巴进口的古巴糖,也不便宜。不便宜的古巴糖,其实是用没过滤多杂质的甘蔗粗加工成一块一块的褐黑色的糖。
但在长途运输中,只装在粗麻袋里的糖块潮湿严重,底部的糖块全都结成了一大块。
结块的这些糖就成了瑕疵品,供销社和国营商店就会用锤子敲碎,然后便宜些散卖,普通的老百姓都是吃的这种糖。
潮湿结块的散装糖块子,含在嘴里,有糊味有焦味,还苦咸苦咸的。
但糖块子终究是糖块子,放一小块到碗里,用热水泡开,喝在嘴里甜丝丝的。
“谢谢啊,我都没干啥,”吴宜有些不好意思伸手。
“这桌子这箱子都是你帮忙搬下来的,”杜满枝看看还堆门前的行李,“这碗是你女儿的,是叫团丫吧,团丫来,喝糖水。”
“谢谢姐姐,”团丫有些腼腆地先看了看她妈妈,这才双手捧过碗。
“还烫着呢,慢点喝,”杜满枝自己也端了一碗糖水。
李晓勤原本想让她给在楼上的雪雪晖晖送两碗上去,看她和人家母女站一块说话,就自己端了两碗上楼。
楼上很快送来小孩子开心的笑声。
楼下那些行李要往里搬,杜满枝怕碰到孩子,就让俩孩子在楼上玩。
“满枝妹子,刚才那俩孩子是你的,”吴宜吹着碗里的糖水,这么久也没喝一口。
“是,龙凤胎,”杜满枝点点头,反问吴宜,“团丫上中学了吧?”
“刚上初一,”吴宜说,“在第二钢铁厂中学读的。”
“有点儿远,”杜满枝想了想钢铁厂的距离,“要住宿吗?”
“我之前住的那大杂院的小耳房屋顶塌了,”吴宜摇摇头,“街道办暂时安排我娘俩住在这。”
离地震过去快一个月了,那些在街边巷道旁搭的地震棚也开始陆陆续续拆除,但房屋受损严重的却还得再住一段时间。
杜满枝看看吴宜,再看看团丫,能理解街道办安排她们住这里的原因。
“房顶修的差不多了吧?”杜满枝问,“邻居也都没什么事吧?”
“我住的那大杂院里全是用石棉瓦和木板子搭的小平房,砸伤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没房子住,有户人家住进了我那屋,”吴宜脸上的表情有些愁容。
“街道办会把事情解决的,”杜满枝说着话,扫到了最右边那户人家有人开门出来。
她已经和莫志娟打听过了,这户人家有位卧床养病的老人,还有老人的女儿和外孙。
女儿就是上次见到的那瘦小的妇女,名字叫姜红芳,外孙子随母姓,叫姜家康,今年十六岁,在掏粪队工作。
出来的就是他。
“姜家康,”杜满枝喊了他一声,转身放下碗,把灶台上放着的三碗糖水摆在托盘上,端着走了过去。
她妈是数着数拿出的碗,她家四姐和她爸的,还有姜家康一家的,都给准备了。
搬到这边住,只有姜家这三个正经的邻居,怎么的也得给人家送一碗糖水。
“今天我家搬过来住,以后咱两家就是邻居了,”杜满枝把手里的托盘递了过去,“以后我们两家好好相处。”
姜家康瘦长的脸上没一点肉,干巴巴的,不像个小少年,反而像个小老头似的。
他看着杜满枝递过来的三碗糖水,又瞥了眼正在喝糖水的团丫和吴宜,这才伸手接过来,闷声闷气说:“谢谢,你等等,我把碗给你拿出来。”
姜家康捧着托盘走进屋,很快又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托盘和三个空碗。
“谢谢,”他说着话,眼睛却扫向街口对面,脸色变得很难看。
杜满枝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也变了。
对面街有三五个手臂套着红袖箍的红卫.兵,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红小.兵。
杜满枝咻一下转回头,看着姜家康没说话。
姜家康看着她,对着吴宜和团丫俩人努了努嘴。
杜满枝懂了,这些红卫.兵是冲吴宜母女俩来的。
她沉默地接过托盘,和姜家康对视一眼算是告辞,然后转身走回来。
经过吴宜和团丫面前时,她们俩人估计也看到那几个红卫.兵,慌忙端着碗进屋关门,留下杜满枝自己站在堆着行李的门前。
对面有个青年红卫.兵走了过来,他盯着杜满枝上下打量,然后一脚踹在围着走廊当墙壁用的向下斜的栅栏墙上。
“造反有理!”这人一张口就是革命口号,表情凶狠地指着那面栅栏墙,“你这是什么东西?你难道想走资本主义的道路!”
这人一身新的军绿色衣服,头发用水梳的滑溜,脚上是一双半新的迷彩色胶鞋。
杜满枝眨巴一下眼睛,像是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体:“这房子太小了,冬天在屋里烤火那臭烟能把人薰死,我俩孩子还不到三岁,这要是薰病了我也没钱去买药啊,所以就求着修缮队的老师傅帮忙做的这木墙,冬天烤火就打开房门散散臭气,不过这东西漏风,冬天那雪能积到人高,估计冷风冷雪会直接钻进屋里,好像没什么用,要不你拆了拿回家烧火?”
一面薄木条做的栅栏墙,用来烧火估计连一锅水都烧不热。
再说他堂堂一个红卫.兵,去抄的都是大领导大干部的家,今天要是拆了这破木条墙,估计能被同学笑死。
“哼!这破东西连个风都挡不住,你就留着吧,冷不死你,”对方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翻着白眼大摇大摆走去对面。
杜满枝才盯着这人背影两眼,就被李晓勤一把扯了进去,咣一下把同样是栅栏的门给关紧了。
“你还让他拆,”李晓勤心有余悸地说,“就不怕他真拆啊。”
“他穿的像是要去见国家领导人似的,哪舍得弄脏衣服,”杜满枝边想边说,“得找些破草席旧藤垫挂外面,这样才不显眼。”
“行,我这就去废品站找找看,”李晓勤双手捂了捂口袋,确认带了钱,急急巴巴地就要出门,还不忘叮嘱女儿,“你在家关着门等你爸回来,千万别开门。”
“我知道了,”杜满枝说,“妈你慢点。”
她把门关上,把还堆在门口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屋。
杜卫国回来时,她把能自己搬到的东西都搬进了屋,然后和杜卫国一起,把桌子和五斗柜给搬了进去。
刚刚还空荡荡的小房子,这会瞧着是有人住的家了。
“原来咱家没大件家具,就是为了住这小房子,”杜满枝调侃了一句。
“楼上收拾好了,”杜卫国在小房子里转圈,看见家具有需要挪到的,就自己一个人轻轻攥,“你妈去买啥了?”
“我妈去废品站,”杜满枝轻轻把栅栏门拉开一条缝,对面街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
她咻一下就出了门。
得赶紧去找吴宜问清楚,否则这座房子一分为三的三户人家都会有祸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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