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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临时工名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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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还有房契,”莫志娟连忙点头,“在我这在我这,明早我顺带拿给你,可以不?”
“可以,”杜满枝点点头。
这时,洪前进也走了出来。
杜满枝喊他:“洪叔。”
“哎,小杜来了,”洪前进笑着走过来,但视线却看向杜满枝的背后,“那是?”
杜满枝回头看看:“是我四姐,她下午刚从灾区回来,去救援了大半月这一回来还有点不适应,我带她出来走走。”
“家里人是该多关心一下,”洪前进也刚从灾区回来,他能了解杜满香心里的感受。
“嗯,”杜满枝应了一声,然后问,“洪叔,我们之前说好的关于公安区的临时工名额,洪叔有什么提议?”
“……你之前说过是高中毕业的女同志?”洪前进看着杜满枝,“你四姐有工作,是你大姐?”
他是知道杜满珍和赖大傻之间的事的,毕竟张朝荣是他找来帮忙的。不过他不知道杜满枝到底是为谁找的临时工,所以要问清楚。
“嗯,是我大姐,她刚离婚,”杜满枝笑笑,“她今年三十一岁,高中毕业。”
这年头,犯人枪毙后,婚姻状态等于自动解除。
杜满珍对外说离婚也算是没骗人。
洪前进看着杜满枝,想了一会才说:“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回到宿舍拿来了笔和一叠信纸:“你让她写一份关于震后救援的材料,只要她写的材料在领导那能过关,我就给她内推的名额。”
“真的?”杜满枝双手接过信纸和笔,惊喜到差点儿抓不住信纸。
在工农兵大学都是靠推荐就能进去的年代,绝大多工作都是熟人介绍的。
“你让你大姐好好写,”洪前进说,“公安局就缺有真才实学的文职。”
在他单位里,政工、秘书和后勤部里的人都是来养老的,全都是大老粗,每当政治学习的时候,就带着大家念毛选,从不会自己写材料。
要不是这样,军管会的人也不会让局里招有文化的笔杆子来当文书。每回递给军管会的材料都被打回,要不是公安局实在是没什么油水,军管会的人都想安排自家人来这边。
干部家的家属女眷是看不上公安局这小破地方的,各大有油水的工厂才是好去处。例如食品厂或面粉厂的会计和出纳,又例如国营商场、国营饭店,还有邮政局这些单位,工资既高又轻闲,还不用日晒雨淋的,平日光鲜亮丽的,还能连拿带吃的,多让人羡慕。
杜满枝知道她姐不会羡慕。
她郑重地向洪前进道谢:“谢谢叔,我明天一大早就拿去给我大姐,一定让她好好写。”
三人又说几句话,杜满枝这才带着信纸和笔走向街对面的杜满香。
杜满香低头站着,在无声地擦眼泪。
刚才出来的时候,杜满枝和她说了大姐杜满珍的事情,把刚救援回来的杜满香给吓出一身冷汗。
差那么一点,她就要没有大姐了。
“别哭了,”杜满枝把笔和信纸塞给她,“知道怎么去埋宝坡吧,明天带着过去找大姐,和她说说救援的事,让她写一份材料出来。”
杜满香伸手接过笔和信纸,抬头看着杜满枝:“小妹,你还替大姐找了份临时工?”
她的声音沙沙的,一路过来一路哭,把眼睛也哭肿了。
“嗯,”杜满枝过去轻轻抱了抱杜满香,“虽然大姐不想回家,可我也不能真留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边。”
“……呜呜呜,”杜满香忽然又哭了,“我那时不想下乡躲小舅家,也去过埋宝坡,可我没去找大姐,我该去找她的!”
但她没有,只去到大路边,没进去。
杜满枝也不能确定那时候四姐要是真找到了大姐,结局是好还是坏。
“没发生的事情想再多也不会得出结论,”杜满枝重重拍了两下杜满香的肩膀,“哭一会得了,咱回去家吧。”
杜满香抽泣着边走边问:“你明天不和我一起去找大姐吗?”
“明天搬家啊,妈得看着雪雪晖晖,我要和爸一起搬东西,”杜满枝说,“四姐,你自己不敢去吗?”
杜满香张了张嘴:“我自己去。”
“虽然很多年没见过面,但她是我们大姐,”杜满枝挽着杜满香的手臂,“去看自己的姐姐,你可别怯场。”
杜满香吸着鼻子重重抽泣了一下。
“你也别劝大姐回家,你只要把公安局要写救援后的材料这事告诉她就行,”杜满枝想到一事,提醒杜满香,“要是大姐不愿意写,你就说只是临时工,以后还要回埋宝坡的。”
“大姐还想回去?”杜满香吃惊,“那苦地方能有啥?”
“有田有地,”杜满枝叹气,“这十三年,大姐每一口吃的,都是她从土里刨出来,她对埋宝坡是有感情的。”
“可那田地是生产队的啊,”杜满香抹了抹眼角,“她该回家。”
“你别劝,大姐有自己的想法,”杜满枝说,“你按我说的告诉大姐就行。”
农民进城里当临时工,生产队还是会保留其生产队社员的身份,毕竟在城里当临时工只能拿到工资,是没有粮票工业卷这些福利待遇的。
所以那些从农村去城镇的务工人员需要拿工资到生产队换工分,等到了年底,再用工分换粮食。
生产队规定外出务工人员一毛钱一个工分,要是一天想换十个工分,得要一块钱,一个月就要三十块。
正式工一个月都未必能有三十,临时工的工资大多是十五块左右。
留下五块吃饭,拿十块回生产队换工分。过了年要是临时工的工作没有了,回生产队干活,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只能问生产队借。
但村里人挤破脑袋也想进城干临时工,因为临时工有可能成为正式工。要是能在城镇当上正式工,以后可就是吃商品粮的居民了。
杜满枝记得上一世,分田到户是在取消粮票之前。
大姐在公安局干几年临时工,等到分田到户的时候,生产队该分给她的田和地都会分给她。
以后大姐那临时工要是实在不能转正,在还不愿意回家的情况下,暂时回埋宝坡还能有田有地,不至于让她感觉到绝望和害怕。
回到家的时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只能照亮桌子那一小块地方。
“和人家说好了?”李晓勤在屋里哄俩孩子睡觉,留杜卫国坐在门外摇着扇子纳凉。
“说好了,明天搬,”杜满枝看了看垂着头直走进房间的杜满香,对她爸说,“我四姐明天上午去趟我大姐那,我在家搬家。”
杜卫国问:“你不一起去啊?”
“我一起去该劝谁不哭,”杜满枝笑笑,“让她俩抱头哭去吧。”
杜满香有没有和杜满珍抱头痛哭杜满枝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睡着,就被她妈喊醒了。
“快起来,你爸都已经用三轮车搬了东西过去了,”李晓勤给俩孩子在小短裤和小背心外再穿上薄薄的衣服,“快点的,人洪公安的媳妇已经到了。”
杜满枝一下子就醒了:“洪婶子这么早就到了?东西已经搬过去了?我爸是没睡吗?”
“他睡不着,搬了锅碗瓢盆和我那屋的衣服被子,再把桌子凳子搬过去就行了,洪公安一家要住大房子了,她媳妇不得早早过来收拾着,”李晓勤把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收拾好,“你快点的,咱到了新家那边再吃早饭。”
莫志娟已经在院子里和各家邻居说上话了。
“我家俩儿子,大的那个快三十了还没找到媳妇,我心里愁啊,”莫志娟像讲相声似的,“换房大会上没能换到房,我就到处求人,最后求到了我杜哥杜嫂,还是我杜哥杜嫂好心啊。”
杜卫国只顾着和汪山把桌子搬到三轮车上,压根没搭理吵吵嚷嚷的邻居。
汪山他媳妇鲍玉云帮忙拎着长条凳往三轮车上放。
李晓勤把雪雪和晖晖也抱到三轮车上,然后把一小捆粉条递给杜满枝:“你去拿给洪公安的媳妇。”
特殊的十年里,要破四旧,乔迁不准摆宴席。不过搬家嘛,无论搬的房子是大是小,那总归是家,所以有些事还是会悄悄地做。
李晓勤给洪家送粉条,寓意着长长久久。
“好,”杜满枝拿着去给莫志娟,“婶子,越来越好。”
“哎,好好,”莫志娟连忙双手接过来,看看杜满枝,又去看雪雪晖晖,眼里全是喜爱,“这俩乖乖是你的孩子,真好。”
“住进大房子,我国强哥今年一准能带个媳妇回来,”杜满枝笑着说,“婶子,你忙着,我先过去了。”
“哎好,那边我给你准备了柴火和一条鱼,那鱼是我家国华在林杨的水溏里抓的,在我家老洪床下的脸盆里养了好几天,”莫志娟真诚地看着杜满枝,“满枝,谢谢你,也谢谢你爸妈。”
没人会愿意拿大房子换小房子,要不是杜满枝,她家国强估计只能把媳妇带去林场住着。
娶了媳妇不能住家里,岳父岳母家不得有多嫌弃。
“我也拿了好处的,”杜满枝挥挥手,“婶子,走了啊。”
杜满枝转身,对着坐在自家房门前的华大娘也挥手:“大娘,我们家搬家啰,我会常常来看您的。”
华大娘说:“你们好好的就行,有空来坐会。”
邻居们也纷纷凑了过来。
“满枝,这就搬走了?”
“你们家拿大房子换小房子?”
“不会吧,杜家怎么的也要住大房子的,杜叔的侄子还有杜婶的外甥要住过来的。”
说这话的人是住西屋的朱红燕,对方留意到杜满枝看过来的视线,还笑了笑。
杜满枝不确定上一世是不是朱红燕举报她家,总之这一世,她家搬走了,就不会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各位,我家搬家了,”杜满枝背着一个大包裹,推着杜卫国骑着的三轮车,和住了快二十年的邻居道别,“等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依依不舍地送出了院子门外。
一路沉默地去到小房子这边,推开外面走廊下的栅栏门一看,被堆到顶的整面墙壁柴火吓了一跳。
“这、这是?”李晓勤一脸惊讶,“这桶……有鱼?”
杜满枝想到莫志娟刚才说的话:“是洪婶子准备的,我以为柴火不多。”
谁知道给送了整面墙壁的柴火。
送鱼是寓意年年有余,送柴火寓意着红红火火。
莫志娟是真的希望她家搬过来后日子过的红火,估计是怕日子过的不好,会把房子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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