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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谁和她情同 ...

  •   屋内二人俱是一怔。

      距派人前去传唤桑竹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老太爷来不及多想,脸上错愕中生出几分惊喜:“快快请进。”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被推开。

      纤秀的影子从门槛蔓进屋内。

      “小竹来了,方才可是恰好就在附近,看来鸣远的信到得真是时候。”桑竹来得也很是时候,若是再晚些,老太爷只怕自己就要被季忱给气出病来了。

      还是看着这模样乖巧水灵的小姑娘心情舒坦些。

      脚步声停在季忱身后。

      男人宽阔的背脊不易察觉地绷紧。

      桑竹微张着唇,到嘴边的话也一时没了声。

      老太爷察觉异样:“怎么了小竹?”

      桑竹攥紧手指,极力稳下呼吸,福身道:“桑竹给老太爷请安,给季公子请安。”

      男人无甚反应,唯有老太爷咧开嘴笑得欢欣:“免礼免礼,不必如此客气,快过来坐吧。”

      桑竹轻应一声好,但步子在脚边有些迟疑。

      老太爷坐于长案前,两侧各有一方矮几,自然没有客座,季忱身旁倒还空着一席,只是不知那椅子怎么摆的,几乎紧挨着他。

      老太爷也发现对座座椅异样。

      他倒没往别处想,只是抬眸看了季忱一眼:“你风寒未愈,今日就说到这,且先回去歇息吧。”

      “我身体尚可,不碍事。”

      “……”

      桑竹默不作声地在季忱身旁坐下,鼻尖拂来一阵淡淡的苦涩味。

      她松开一直紧攥的手指,敛目遮掩眸中心虚之色。

      方才她在屋中吩咐过桃露后接着多问了几句,便从中得知季忱染了风寒病倒在屋中的事。

      鬼使神差般她便朝着季忱的寝院走了去,待回过神来时,老太爷院中的下人就恰好在那附近找到了她。

      从季忱的寝院往老太爷这儿来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一路上下人都殷勤热切地说着:“真是凑巧,小的刚出门就见着姑娘了,姑娘很快就能看到桑公子的来信了,老太爷见着您也定是欢喜。”

      好在老太爷只是随口一说,没再多问她为何来得这般快。

      但没想到季忱竟也在此。

      屋内陷入一阵近乎凝滞的沉默。

      老太爷终于察觉到气氛古怪,目光狐疑地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终是主动打破沉默。

      “行了,老爷子我也不是那般严肃古板的老头,你俩都别太拘谨,予徽你也笑一笑,人家小竹来时还说很期待与你相见,你作为兄长往后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季忱眸光冰冷,幽幽道:“但凡年长于桑姑娘,任谁都能唤一声哥哥?”

      老太爷皱眉瞪他,他说的虽是场面话,可季忱说的是什么胡话。

      “如今小竹以表姑娘的身份住在咱们府上,自然唤你一声表哥,即便不因此事,以季桑两家的交情,你们若能早些相识也该是情同兄妹。”

      谁和她情同兄妹。

      季忱冷笑一声,引得桑竹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目光刚触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季忱:“桑姑娘不是来看哥哥的来信吗?”

      言下之意是,看他做什么。

      这在老太爷听来,便是季忱不乐意认那兄长的身份。

      最初他回到季家一连多了六个妹妹也不见有任何反应,两年来一直漠视她们,老太爷甚至怀疑他至今唤不出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们的名字。

      季忱平日寡言,也沉稳,不知今日这是吃错什么药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尽给他难堪。

      既如此不乐意,又硬是留在这作甚。

      老太爷心下愤然,面上还是笑着打圆场,将桌上的信递给桑竹:“瞧我都忘了,这是鸣远的来信,方才刚送到我这。”

      桑竹望着信封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双手去接:“谢谢……”

      话音未落,身旁倏然腾起一阵风。

      季忱绷着唇角站起身。

      老太爷愣了一下:“要回去了?”

      季忱未答,拿上外袍便黑着脸堪称无礼地转身走了。

      老太爷巴不得他走,也不在意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只和善地对桑竹解释:“这孩子只是性情硬了些,你别见怪,他不是针对你。”

      ……或许正是针对她。
      桑竹心里默默想。

      她记忆中的季忱表面冷淡漠然,实际脾气并不好,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眼。

      他不会大发雷霆,很多时候她都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直到这股情绪被压抑到极致,那双清冷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沉。

      问他怎么了,他嘴上说无事,转头就仗着身量优势轻易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待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莫名其妙吃醋了,已是被他蘸着醋吃干抹尽了。

      得益于那张湛然若神的脸庞,他这样做时桑竹一点也生不起气来,也没法和他计较他过分霸道的占有欲。

      季忱虽然小气,但是好哄。

      一个吻他就云里雾里,面布潮.红,再多两句甜言蜜语,他就会黏黏糊糊蹭着她的脖颈,哑声警告她以后不许这样了。

      只是如今自然不可再与过去相提并论。

      *

      桑竹回到院中,独自呆坐了好一会才想起兄长的来信。

      回家的那一年,她见到了失散多年的父母和兄长。

      听母亲说,她是五岁时随家中南下的路上遇到匪祸而走失,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了。

      不知是因为那时年纪尚浅,还是遇难时伤到了头脑,她似乎从来都不记得幼时发生过的事,更不记得那场匪祸。

      这个问题,家人也无法给她答案。

      在京中的日子与在松溪镇截然不同。

      她的人生扶摇直上,住进大宅,成为世家小姐,父母对她疼爱有加,兄长对她有求必应。

      除了略显拘谨的陌生,其他都好。

      尤其是对于兄长。

      桑铎是个性格板正不苟言笑的人,他沉默地站在桑竹面前时,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畏惧。

      桑竹回家已有三年与他仍然不算亲近。

      分明当初她第一个见到的家人,就是千里迢迢赶向松溪镇来接她回家的桑铎。

      但回京近三个月路途,桑竹掰着手指算过,他们说过的话竟没超过十句。

      如今又是不知归期的分别。
      不知兄长寄信来会说些什么……

      她来到桌前展开信封。

      信纸仅一张,桑铎就连纸笔上也没有太多话。

      简洁地询问她在扬州的情况,避重就轻地说家中一切都好,最后敷衍似的写上一句:待过段时日,我会想办法来扬州看你。

      短短几行字,桑竹逐字逐句也不过眨眼就看完了。

      信纸下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银票上的钱庄不是家中常用的字号。

      临行前家中给她备了五十两碎银傍身,一路下来还有不少剩余,兄长却又寄来一张更大面额的银票。

      桑竹不傻,兄长只字不提,她也已是猜到这是短时间内无法让她回家的意思。

      她将信件和银票小心收好,在桌前提笔迟迟未落。

      如今家中形势不容乐观,正处风口浪尖,行事需要万分谨慎,通信自是不易,短期内或许就仅有这一次信件来往的机会。

      这封信是托了季家的关系几经辗转才得以递送到她手上,她若想给家中回信自然也得通过季家。

      原本信件是由老太爷经手,可偏偏今日正好碰上季忱也在屋中。

      桑竹想起季忱反复无常的态度,心中隐隐不安。

      良久,才动笔开始书写。

      *

      晨光熹微,季忱靠在椅背上,眼尾残余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潮.红。

      方才施过针的穴位仍在隐隐发胀,他闭着眼,听见一旁提笔开具药方的动静,开口道:“上次的药,药效不够,压不住了。”

      徐大夫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公子上回不是说症状已见好转,怎突然药效就不够了?”

      季忱绷着唇角未答,直把徐大夫等得心焦。

      他行医大半生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唯独季忱这病,叫他翻遍了医书也寻不出个确切的名目。

      起初他只当是寻常的阳气过旺,季忱正当青壮又丧妻多年,身边没有体己人,血气方刚的男子有些难以启齿的煎熬也是人之常情。

      可治了大半年,他渐渐觉出不对。

      寻常人再如何压抑也不过是心浮气躁夜不安枕,熬一熬便过去了,但季忱发作起来却是浑身滚烫,反应剧烈,理智被蚕食殆尽,除了用药或发泄,几乎没可能靠自己挺过去。

      前段时日这种情况终于好转,徐大夫本还想着或许能够减少药量,没曾想转头他却叫用药不减反增。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季忱的药方是为压制,药性必然强烈,用多了不仅伤身,还有可能反噬。

      这大半年徐大夫想尽办法却无法寻到病因,只能猜测季忱的症结与亡妻有关。

      可人死不能复生,季忱走不出心结,服药也只不过是饮鸠止渴,治标不治本。

      窗外晨光渐渐挪动,季忱的脸庞却始终匿在暗影里。

      徐大夫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叹息,到底还是劝道:“公子,您若是心里有什么事压着,光靠吃药是不成的。”

      季忱却淡淡道:“不碍事,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徐大夫惊疑地问:“公子可是寻到了治病的法子?”

      季忱没有再回答,以眼神催促。

      徐大夫只能收回目光,边写边道:“那便再配三副,较前次加一味,煎法照旧,只是公子须记着,这药性烈,若非发作得厉害千万不可多服。”

      *

      桑竹顶着满脸憔悴用罢早膳。

      昨夜她辗转难眠,终是艰难睡去,又遭梦魇缠身。

      只怪曾经看过话本听过的书戏丰富了她的想象力,季忱在她梦中无所不用其极,将她囚禁折磨,肆意报复,至死方休。

      梦醒冷汗涔涔,但好在那只是梦。

      桑竹并非怯软认命之人,否则当初她就不会为了摆脱被卖掉的命运找上季忱。

      只是如今她又得想办法免于季忱的报复,真是想想就令人头疼。

      这时,桃露从院外回来。

      桑竹抬眸见她,连忙抬手挥退了屋内其余下人。

      桃露进屋,面露难色,扭扭捏捏不开口。

      桑竹直言问:“打听到什么了?”

      桃露真是有苦难言,她本就为小姐心系一位年长的鳏夫而忧愁,还未想好如何劝说,今晨天不亮便又被派出去打听消息了。

      而她的确打听到一点,此时被桑竹清凌凌的眸子直盯着,只能开口道:“季公子似乎身子不太好,今晨又病倒了,他院中接连去了两拨大夫,也不知是何病症如此严重。”

      桃露绞尽脑汁地措辞,极力为季忱塑造一个病弱的形象。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她恰好亲眼在那附近瞧见一位外来的大夫从季忱院中离开,随后府上的府医又背着药箱赶了去。

      可桑竹知晓,季忱看似套着一身文臣的长衫,但底下的身躯却并不枯瘦,相识的那几年她从未见他生过病。

      正因如此,昨日听闻他染上风寒,她才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不自觉就朝他的住处走了去。

      然而后来见面,他一副肝火旺盛的模样,就算真患了风寒,只怕也是转瞬痊愈了。

      但今日怎又病倒了呢?

      桃露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紧张道:“小姐,你难道又要去……”

      桑竹回过神来:“不是的,都说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桃露听着,但不信。

      桑竹:“真的。”

      原本季夫人漠视她,姨娘们嫌恶她,都还只是她寄人篱下尚可无视对待之事。

      可如今季家由季忱当家做主,她借住在季府,无异于送到他面前的俎上之肉。

      他对当年之事怀恨在心,若执意报复,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她自认理亏,还躲无可躲,她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心下自然难安。

      眼下听闻季忱病倒,桑竹思忖片刻,打算带着昨日写好的回信去老太爷那碰碰运气。

      她站起身,刚开口:“好了,现在随我去……”

      这时,门前小厮突然匆匆赶来:“姑娘,公子派人来说要见你,请你现在过去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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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这本实在写得太艰难了,因为不擅长这个题材,憋了好几天怎么写都不满意,这一本只能先搁置了,呜呜,再次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