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沦陷后》岑江梨

3、同台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热搜炸了。

　　#陈望舒颁奖礼摔跤#

　　#沈韫扶陈望舒#

　　#影帝宿敌同框名场面#

　　陈望舒是被陆昭的电话吵醒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了十几下，他从被子里伸手捞过来，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陆昭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起床了吗？上热搜了你知道吗？你昨晚摔那一跤——我说让你走红毯稳重点你听过没有——现在全网都在传你被沈韫扶了一把你俩关系破冰——”

　　“陆昭，”陈望舒闭着眼把手机挪远了半寸，“我还没醒。”

　　“你赶紧醒！宋听澜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趁着这个热度安排你俩一期双人采访——”

　　陈望舒睁眼了。

　　“什么采访？”

　　“就那个，《星探》杂志的线上直播专访，之前约过你单人但你档期排不开那个。宋听澜说沈韫那边没问题，问你去不去。”

　　陈望舒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不去。”

　　“我就知道你要说不去——所以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陆昭。”

　　“而且宋听澜说沈韫那边可以配合你时间，下周三四五你哪天有空？”

　　陈望舒捏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正打在他床尾叠好的那件衬衫上——昨天穿的那件，领口的扣子还松着。

　　他想起昨晚走廊尽头沈韫说的那句话。

　　“跟你拍的话，应该挺有意思的。”

　　“……周三，”他说，“周三下午。”

　　“行，”陆昭那边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我这就回宋听澜。对了，江屿说让你看看微博，说什么超话又涨了——什么超话？”

　　“挂了。”

　　陈望舒把电话挂了，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就是他和沈韫的名字并排挂在一起，点进去铺天盖地的截图动图——昨晚他跪在地上仰头看沈韫那张，被截成了九宫格，每一格的色调都被调得又柔又暧昧，配文清一色是“这对宿敌的眼神怎么回事”“谁懂啊家人们这个仰视视角”“沈老师低头看他的时候嘴角是不是笑得更深了”。

　　陈望舒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又把手机翻过来，点进了那个超话。

　　超话头像是一张他昨晚的照片——单人，台上捧杯的侧影，被粉丝调成冷色调了，很有电影质感。但超话简介写的是：陈望舒×沈韫｜水火不容但镜头骗不了人｜圈地自萌｜产粮请tag。

　　他看了两秒，退出来，把手机扔到一边，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不红，眼神不飘，嘴角是平的——很好，很正常。

　　他吐掉泡沫，擦脸的时候想了一下周三穿什么。

　　然后他把毛巾摔进洗手池里，骂了自己一句。

　　---

　　周三下午，《星探》杂志的摄影棚。

　　陈望舒到的时候沈韫已经在了，坐化妆间最里面那把椅子上，正闭着眼让化妆师补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黑外套，妆很淡，眉眼在化妆间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隽。

　　听见门响，他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陈望舒一眼。

　　“来了。”

　　“嗯。”

　　陈望舒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的化妆师迎上来给他做头发。他余光瞥见沈韫在看他，透过镜子，隔着三个座位的距离，那个目光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还有点意思的东西。

　　陈望舒别开眼，对化妆师说：“随便弄弄就行。”

　　“影帝直播，”沈韫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对镜头尊重一点。”

　　“我尊重镜头的方式就是把脸露出来，不像某些人——”陈望舒偏头看他，“妆化了一个小时？”

　　沈韫的化妆师手一顿，欲哭无泪地看了一眼自家艺人。沈韫倒没恼，他从镜子里跟陈望舒的目光对上，嘴角弯了弯：“我天生上镜需要的时间长，不行？”

　　“行，沈老师艳压全场。”

　　“谢谢，确实压你。”

　　化妆间里其他人都屏着呼吸假装忙碌。江屿趴在门边偷听，被陆昭一把揪着领子拖走了。

　　采访是在一个搭好的布景前做的，两张沙发面对面放，中间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两杯水。主持人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坐在侧面的单人椅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位老师请坐。”

　　陈望舒坐了左边的沙发，沈韫坐了右边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和大约一米五的空气。

　　镜头推上来，直播间人数开始疯涨。

　　主持人开了几句暖场的玩笑，然后切入正题：“昨晚颁奖礼上两位老师那个互动，在网上讨论度特别高。想问问当时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不小心吗？”

　　陈望舒张了张嘴，沈韫先开了口：“他拿奖太高兴了，下台的时候没看路，我刚好在侧幕旁边站着。”

　　“我下台的时候你明明没在——”

　　“我刚好走过去。”

　　陈望舒看着他。

　　沈韫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圆桌对视，镜头里清清楚楚，弹幕刷得跟雪崩一样：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jpg，沈老师这个胡说八道的表情笑死我了，陈望舒的瞪眼比电影里还好看……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那那那两位老师认识这么久，对彼此的初印象是什么样的？可以先从陈老师开始吗？”

　　陈望舒靠在沙发靠背上，抱着胳膊想了想。

　　“第一次见他是在片场。”他说，“那时候我刚入行，他已经拿了奖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他一眼，他正好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他顿了顿：“我当时觉得这人挺装的。”

　　沈韫笑了一声。

　　“你呢沈老师？”主持人赶紧转向沈韫。

　　沈韫把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了陈望舒一眼，那个角度和昨晚走廊里如出一辙——侧脸被光打亮，嘴角弧度淡淡的。

　　“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他说，“他在角落里抽烟。那场戏他演一个小配角，全场只有两句台词，但他蹲在角落里抽烟的样子，比那天所有演主角的人都有故事。”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觉得这小孩以后能拿奖。”

　　陈望舒的耳朵又红了。

　　弹幕已经疯了：沈老师你说的这个小孩现在拿奖了你满意吗，初印象就注意到了吧沈老师你那时候就注意到了吧，救命这个语气好宠……

　　主持人笑着问：“那现在呢？现在两位对彼此的评价有变化吗？”

　　沈韫把问题推过去：“你先说。”

　　陈望舒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低头喝了口水。

　　“他吧，”他说，“还是装。”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但装了这么多年也没露馅，算他本事大。”

　　沈韫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和他平时挂在脸上的那种不一样——平时那种是端的、收着的、每一寸弧度都在掌控里的。这个笑很浅很淡，眼角却弯出了真切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没绷住。

　　陈望舒看见了。

　　弹幕也看见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镜头，对着那一片疯涨的弹幕，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一下。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问了一句：“最后一个问题，两位老师接下来有合作计划吗？”

　　陈望舒和沈韫同时看向对方。

　　然后同时转回去看镜头。

　　“有的话会告诉大家。”沈韫说。

　　“听周导安排。”陈望舒说。

　　两个人又看了对方一眼。

　　录影棚里的灯很亮，布景是暖色调的，两杯水放在圆桌上，蒸腾着细小的热气。陈望舒坐在左边，沈韫坐在右边，隔着那一米五的距离和满棚的灯光。

　　直播结束之后，助理上来收麦收设备。陈望舒站起来的时候沈韫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起身的，谁也没让谁。

　　沈韫偏头看他：“周三下午，原来你周三下午没别的事啊？”

　　“你专门问陆昭我哪天有空？”

　　“宋听澜问的。”

　　“那你就是知道了。”

　　沈韫笑了一下，没接话，从他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雪松混着果木的气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望舒一眼：“《逆光》的本子看了没有？”

　　陈望舒没说话。

　　沈韫也不催他，把门拉开，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圈发亮的轮廓。

　　“看完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

　　陈望舒站在原地，化妆间里只剩他和助理两个人，灯光嗡嗡响着。

　　他摸出手机，点开邮箱里那个存了好几天的剧本，拇指悬在“打开”上面。

　　停了三秒。

　　他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