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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约定 那天晚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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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陈望舒在玄关站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沈韫手指的温度，干燥的、稳当的，像握住了一截被日光晒过的木头。他在黑暗里攥了攥拳，把那股温热收进掌纹里，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沈韫发了一条：到了？
陈望舒回：到了。
沈韫：今晚睡得着吗？
陈望舒：应该能。
沈韫：那早点睡。明天早上咖啡还是画月亮？
陈望舒：换一个。
沈韫：换什么？
陈望舒想了想：换只狐狸。
沈韫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狐狸不好画。
陈望舒：那你练练。
沈韫：练。
陈望舒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进浴室洗了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反复回放湖边那个画面——暮色、湖面、他仰头在沈韫嘴角边停的那一瞬。他睁开眼，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沈韫又发了一条：画好了，但只能在杯底看见。明天早点来。
陈望舒看着那条消息，湿着头发坐在床边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到片场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沈韫已经到了，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底朝上搁着，陈望舒走近了才看见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尾巴画得像个问号。
他拿起杯子翻过来看了两秒，然后端着坐下来喝了一口。
“狐狸画得比月亮还丑。”
“那是第一只。”沈韫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嫌丑的话我再画一只。”
“不用，就这只。”
沈韫弯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坐着各喝各的，晨光从遮阳棚边缘斜进来，把桌上的咖啡杯沿镀了一层暖边。
上午拍完两场戏之后，周明远把两个人叫到休息室，关门之后开门见山地说了一件事。
“下个月有个电影节的邀请，主办方想让你俩一起去走红毯——《逆光》的片段会做首映，你俩作为双男主，最好一起出席。”
陈望舒和沈韫对视了一眼。
“时间定好了吗？”沈韫问。
“下个月二十号。还有三周。”
“我们那时候戏拍完了？”
“杀青在十五号左右，时间刚好。”
陈望舒低头想了一下：“一起走？”
“一起走，”周明远说，“主办方特意要求的——双男主，同框红毯。你们现在热度高，去了正好给电影造势。”
周明远说完就走了。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后，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沈韫先开口。
“你接我就接。”
“那我接。”
“那我也接。”
沈韫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放大了：“你这次不先说‘不去’了？”
“这次是你先说‘接’的，”陈望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接我就接。”
沈韫没再说话了，但他低头翻开剧本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一只小狐狸耳朵，和陈望舒杯底那只一样歪。
下午拍完戏之后沈韫在停车场等他。陈望舒背着包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门边，手里转着车钥匙，黄昏的光把他半个肩膀照成金色。
“去吃饭？”
“去哪儿？”
“上次那家面馆。”
“被拍过了还去？”
“那家店巷子口开了家新的，没窗户。”
陈望舒看了他一眼：“你踩好点了？”
“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沈韫拉开车门，“上车。”
那家店果然开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里面只摆了五六张桌子，没有临街的窗户，只有一扇朝向巷子的窄门。两个人坐角落的位置，点了两碗面，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但没说什么。
陈望舒低头扒面，沈韫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汤。
“沈韫。”
“嗯？”
“红毯那天穿什么？”
“还没想。”
“你每次红毯都穿黑色。”
“那你穿什么颜色？”
陈望舒放下筷子想了想：“没想好。”
沈韫抬头看着他：“穿蓝色吧，你穿蓝色好看。”
“你记得我穿蓝色？”
“你第一次入围那天穿的就是蓝色，”沈韫放下汤碗，“领带歪了。”
陈望舒的耳朵又开始热了。他低头继续吃面，没接话，但嘴角压着的那点弧度被面汤的热气遮住了。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路灯不多，光线昏暗，两个人并肩走在地面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中间，石板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韫停了一下。
“陈望舒。”
“嗯？”
“红毯那天你走我左边还是右边？”
陈望舒偏过头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沈韫说，“左边离镜头近，右边离我近。”
陈望舒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沈韫眼底那层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那就右边。”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陈望舒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开口：“沈韫。”
“嗯？”
“你那天要是紧张，可以抓我手腕。”
沈韫的脚步慢了半拍，偏过头看他：“我不紧张。”
“那万一呢？”
沈韫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行，万一紧张就抓你手腕。”
陈望舒把目光收回去，目视前方。
巷口的灯光越来越亮了，街面上的车流声也近了起来。他走在沈韫的左边，沈韫的右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半拳的距离，谁也没往旁边多让一寸。
“沈韫。”
“嗯。”
“红毯之后呢？”
“什么之后？”
陈望舒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巷口的光从侧面涌过来，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藏在暗影里。他看着沈韫，表情很认真，眼底的灯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杀青之后呢？你还会每天早上给我带咖啡吗？”
沈韫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底亮着。
“会。”
“那杯底还画东西吗？”
“画。”
陈望舒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两步，他偏过头没有完全转回来，只留了半边侧脸给沈韫：“那我也给你带。”
沈韫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跟上去，并肩走到他旁边。
“你带什么？”
“你猜。”
“猜不到。”
“那你慢慢猜。”
两个人走出巷口，街面上的车灯和路灯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通亮。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翻飞起来。
沈韫走在右边，陈望舒走在左边。
他们在路口分开的时候沈韫说：“明天早上咖啡还是狐狸。”
“画好看点。”
“尽量。”
陈望舒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韫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右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他在红毯上会走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