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醉酒 那场雨戏拍 ...

  •   那场雨戏拍完的第三天晚上,周明远在片场附近的农家乐攒了个局,说是剧组开机满月,大家聚一聚。

      陈望舒本来不想去,被江屿硬拽着塞进了车里。到了地方才发现沈韫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正低头跟旁边的编剧说话。

      江屿把陈望舒按在了沈韫旁边的空座上,然后飞快地跑到桌子对面坐下,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

      陈望舒瞪了他一眼,江屿低头假装看菜单。

      沈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嗯。”

      “喝什么?”

      “不知道。”

      沈韫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喝点茶垫垫,等会儿别空腹喝酒。”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喝酒?”

      “你每次开机满月这种场合都会喝,”沈韫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上次也是。”

      陈望舒想反驳,但发现确实如此——他平时不常喝,但每次剧组聚餐气氛上来了他就忍不住多喝两杯,喝完第二天头疼得拍不了戏。上次陆昭守在他旁边拦了半宿,这次陆昭没来。

      “你管得还挺宽。”

      “怕你明天拍不了戏,”沈韫说,“后天那场是重头戏。”

      “我酒量没那么差。”

      “你酒量还行,”沈韫放下茶杯看着他,“但你喝多了话多。”

      “我话多怎么了?”

      “没怎么。”沈韫弯了一下嘴角,“就是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菜上来之后气氛热闹起来了。几杯酒下肚,桌面上的人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副导演在跟摄像师划拳,周明远端着酒杯跟编剧聊下一部戏的构思。陈望舒果然没忍住,江屿给他倒了第一杯他就喝了,然后第二杯、第三杯,喝到第四杯的时候沈韫伸手把酒杯接走了。

      “差不多了。”

      陈望舒半侧过身看他,眼神比平时慢半拍,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才第四杯。”

      “第四杯够了,”沈韫把那杯酒放到自己这边,“你今天中午没吃饭,空腹喝容易醉。”

      “你连我中午吃没吃饭都知道?”

      “你中午盒饭没动,江屿帮你吃了。”

      陈望舒转过头瞪了江屿一眼,江屿正在啃鸡腿,被他瞪得差点噎住,端着杯子躲到旁边去了。

      沈韫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喝这个。”

      陈望舒盯着那杯水看了两秒,端起来喝了。

      喝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沈韫。灯光暖黄,沈韫的侧脸被照得柔和,他正低头跟编剧说话,嘴角那点弧度在说话的时候轻轻动着。

      陈望舒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沈韫。”

      沈韫偏过头来:“嗯?”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桌上空气安静了两秒。编剧端着杯子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江屿的鸡腿停在半空。沈韫看着陈望舒,那点表情控制得很好,但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你喝多了。”沈韫说。

      “我没有,”陈望舒的语气很认真,“我就是说个事实。”

      江屿在旁边捂着脸站了起来,假装去倒水。编剧也端着杯子溜了,桌上只剩两个人。

      沈韫侧过身正对着陈望舒:“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望舒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跟他平时在镜头前的、采访里的、颁奖台上的都不一样,是松松垮垮的、带着一点酒意的、毫无防备的。嘴角翘起来的弧度里没有刺,没有收着端着的劲儿,就只是单纯地觉得高兴。

      “我知道,”他说,“我酒量还行,我说的是真话。”

      沈韫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那你还想说什么?”

      陈望舒想了想:“还想说你给我带咖啡的时候,杯壁上画的狐狸耳朵歪了。”

      “那是我画的第一只,后来好一点了。”

      “后来那只你没画。”

      “画了,你没看到。”

      “哪儿?”

      “杯底。”

      陈望舒愣了一下,弯腰去翻自己的记忆——早上那杯咖啡的杯底他确实没翻过来看过。他酒意上来脑子转得慢了半拍,想了一会儿才坐直了:“杯底画了什么?”

      “画了只月亮。”

      陈望舒看着他。

      沈韫也看着他。

      桌面上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揉得有些模糊,隔着一桌子残羹冷炙和半杯没喝完的茶,沈韫的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被酒气映得略深的颜色,像月光落进水里之后那片被揉碎的亮。

      “为什么画月亮?”陈望舒问。

      “因为你的名字。”

      陈望舒没接话。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手搭在杯壁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沈韫。”

      “嗯。”

      “我那天说再给我几天——你那天说的是多久都行。”

      “是。”

      陈望舒抬眼看着他:“那现在到第几天了?”

      沈韫的手搁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你数到第几天了?”

      陈望舒没回答。他看着沈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的节奏,然后伸手把自己的手搁在了桌面上,和沈韫的手隔着两寸的距离。

      “我没数。”他说。

      “那就不数了。”

      两个人谁都没把手收回去。

      那两寸的距离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道细细的河,不长,不深,跨过去也只是一步的事。

      江屿在远处端着水杯假装喝水,目光往这边瞟了第八次。编剧在桌子另一头低头玩手机,余光也在往这边落。

      陈望舒的手动了。

      他往前挪了半寸。

      沈韫的手也动了。他往前挪了半寸。

      两只手之间还剩一寸。

      然后陈望舒把手收回去,端起了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明天还要拍戏,”他说,“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但还算稳当。沈韫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

      “你刚才喝了四杯。”

      “我开车来的。”

      “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然后走回来。”

      陈望舒看着他,酒意让他比平时少了一层戒备,那点想拒绝的话在嘴边停了一下,没说出来。

      “行。”

      两个人走出农家乐院子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把陈望舒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半。他站在车边翻钥匙,翻了两遍才找到,沈韫伸手接了过去:“我来开。”

      陈望舒看了他一眼,没争,绕到副驾坐了进去。

      车开上路之后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车内空间切成一段一段明暗交替的片段。陈望舒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

      沈韫开着车,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你在看什么?”

      “看路。”

      “你明明在看窗外。”

      “外面也是路。”

      陈望舒侧过头来看着他。酒意让他的目光比平时直白一些,他就那么看着沈韫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偶尔眨眼的频率、鼻梁在路灯明灭间投出的阴影。

      “沈韫。”

      “嗯。”

      “你开车的时候跟走路的时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开车的时候话少。”

      “因为要集中注意力。”

      “你走路的时候话也不多,”陈望舒说,“但开车的时候话最少。”

      沈韫在红灯前停了车,偏过头来看着他:“那你喜欢我话多还是话少?”

      陈望舒没回答。他看着沈韫的眼睛,红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沈韫眼底的颜色映成一片暖红。

      “喜欢你说真话的时候。”陈望舒说。

      绿灯亮了。沈韫把目光移回去,踩下油门。

      车在陈望舒楼下停稳的时候,陈望舒没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解了安全带,但没有动。

      “到了。”沈韫说。

      “嗯。”

      “上去吧。”

      “你走回去要走多久?”

      “十几分钟。”

      陈望舒在座位上坐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绕到驾驶座那一侧,敲了敲车窗。

      沈韫降下车窗看着他:“怎么了?”

      陈望舒弯下腰,隔着一扇车窗的框,对着沈韫的脸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杯底画月亮。”

      沈韫看着他。

      陈望舒说完这句话就站直了,转身往楼里走。步子带着一点酒后的慢和晃,但背影很直,没回头。

      沈韫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他发动车子,往前开了几米靠边停了,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陈望舒发了一条:杯底画月亮,要不要加星星?

      陈望舒过了几分钟才回:你看着办。

      沈韫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往回开。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了。

      他没拨回去。

      明天早上那杯咖啡的杯底,月亮旁边会多一颗小星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