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渡仙途》一树桃花开

1、第 1 山野凡女，百草立身章 乡间孤女身

　　大雍末年，世道飘摇。

　　赋税年年加重，乡间疫病岁岁频发。青溪村藏在层叠大山深处，偏僻闭塞，躲开了朝堂纷争，却躲不过人间疾苦。

　　这里没有坐馆大夫，村民小病硬扛，大病听天由命。一场风寒、一道外伤，便能拖垮一户寻常人家。

　　李阳葵便是在这样的山野烟火里长大的。

　　她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被游走乡间的老郎中收养。

　　这天暮色微沉，山风穿林，吹得药筐里的草叶簌簌轻响。

　　老郎中背着旧药囊，走在前面，脚步缓慢沉稳。李阳葵跟在后头，手里捏着刚采的几株淡竹根，指尖沾着细碎泥土。

　　一路下山，师徒二人一路闲谈。

　　老郎中轻声开口：“阳葵，你今日采药太急，后山风势乱了，你没察觉？”

　　李阳葵微微垂眸，老实应声：“师父，我只顾着寻凉血的地榆，忽略了周遭动静。”

　　“记住。”老郎中声音平和，却字字厚重，“万事出反常，必有缘由。山中鸟兽骤惊、风起异动，皆是预兆。做人处世，亦是同理。旁人无端疏远你、莫名排挤你，从来不会是毫无道理。”

　　李阳葵静静听着，牢牢记在心底。

　　她自小跟着师父走村串户，看遍人间冷暖。

　　有人家贫无钱买药，眼睁睁看着亲人熬干气息；有人为半副草药低声求人，卑微至极。年岁不大的她，早早看透了底层百姓的艰难。

　　她轻声问：“师父，若是旁人天生不喜我、轻看我，我该如何自处？”

　　老郎中侧首看她，目光温和通透：

　　“出身凡俗，无依无靠，本就是你的短处，也是旁人偏见的来由。这些，你改不了。”

　　“改不了，便不必讨好，不必自怨。”

　　“世人皆有私心、执念、缺陷。旁人的好恶，是旁人的心魔，不必你拿来压在自己心上。合不来，便淡淡相处，守好本心，远远避开便是。”

　　李阳葵点点头，心里豁然通透。

　　这些年，她早已明白，人情世故从不是非黑即白。

　　她每日采药、辨药、研磨、问诊，从不敢偷懒虚度。

　　师父常教她：“人这辈子，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的本事。”

　　暮色落进村落，村口传来妇人虚弱的咳嗽声。

　　一户农家阿婶染了风寒，高热不退，家里孩子急得在门口打转，看见师徒二人，立刻红了眼。

　　“李师父！求求您看看我阿娘！”

　　老郎中颔首，快步进屋。李阳葵紧随其后，熟练铺开草药，取水、洗净、分拣，动作稳妥利落。

　　屋内昏暗潮湿，阿婶面色潮红，气息微弱。

　　老郎中搭脉片刻，转头对李阳葵道：“你来说说，此症该如何调理？”

　　李阳葵沉吟片刻，认真作答：“风热入体，郁结肺腑。需用薄荷、淡竹、地榆疏风清热，再添甘草护脾，温和固本，不伤体虚之人。”

　　老郎中眼底露出赞许：“不错。学医之人，切忌不懂装懂。虚心求学，踏实积累，方能救人。”

　　待汤药熬好，喂妇人服下，天色已然彻底黑透。

　　走出农户家门，夜色清凉。

　　师徒二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安静。

　　李阳葵轻声问道：“师父，我们行医救人，人人都值得帮吗？”

　　老郎中道：“救人先保己。”

　　“遇见弱小无辜，力所能及，便伸手帮扶。遇见品行刻薄、心思阴私之人，不必感化，不必深交，远远避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人扎堆，最容易滋生祸端。”

　　“识人先识心，相交不倾心。”

　　“与人相处，不可初识便掏尽真心。言多必失，心事外露，最容易被人拿捏把柄。凡事留三分余地，留几分后路，是自保，也是长久立身之道。”

　　李阳葵默默记着每一句话。

　　她年纪轻轻，却早已懂得许多世人不懂的道理。

　　不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执求而不得的虚妄，遇事不嗔不躁，一步一步踏实往前走。

　　受人恩惠，铭记在心；力所能及，绝不轻易求人，不欠无谓人情。

　　遇见他人低谷苦难，不嬉笑喧闹；遇见危难险境，先思退路，再论进退。

　　人世百态，人情冷暖，她尽数看在眼里，藏在心底。

　　只是此时的李阳葵尚且不知，

　　她这颗扎根凡尘、通透善良、稳守本心的凡人心底，

　　藏着整片世间最罕见、最顶尖的草木医灵根。

　　凡人之躯，怀绝世仙资。

　　这片困住她十几年的山野凡尘，终将留不住她。

　　一场机缘将至，她终将踏出青山，去往万丈仙山，以百草为心，行医悟道，一步一步踏上漫漫仙途。

　　前路漫漫，祸福未知。

　　但她在凡尘学来的所有立身道理、善良本心、沉稳心性，

　　终将成为她往后漫长仙途里，最坚固、最可靠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