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赴约》叶木星

9、小朋友 小朋友

　　餐馆里，姜锦时点了两碗牛肉面。等着面上桌的空档，他起身走到冰柜旁，拿了一瓶饮料回来，递到张叶期面前。

　　“先喝点垫垫肚子，面马上就好。不够吃的话，我再给你点。”

　　张叶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地道：

　　“谢谢你。”

　　“嗨！跟哥还客气什么？你只管敞开了吃，有我给你兜底。”

　　张叶期没有再接话，耳尖微微发热，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羞涩的浅笑。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姜锦时伸手接过，又从一旁的竹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筷子，仔细摆正后递给张叶期，随后单手撑着侧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直白又温柔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张叶期莫名局促起来，原本自然的吃面动作，不由得慢了许多。

　　眼前的人温润干净、斯文端方，一举一动都透着雅致。可越是这样被人专注注视，他的心里就越是慌乱。

　　慌乱间，他不小心被面条呛到，猛地低咳了几声。

　　姜锦时见状，立刻抽出桌上的纸巾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没事吧？快擦擦嘴。”

　　“没、没事，不用担、担心。”张叶期缓着气息，小声回应。

　　姜锦时不放心，又多抽了几张纸巾放在他面前，随后又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过来。

　　“喝口温水顺一顺，先别喝饮料了。”

　　“谢谢。”

　　张叶期接过水杯，小口喝了几口压下呛意，才低头慢慢继续吃面。

　　吃完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餐馆，慢悠悠往学校走。

　　刚到校门口，就迎面遇上了林州辞和李风岚。

　　姜锦时立刻来了兴致，笑着打趣：

　　“哟，咱们辞哥可真是寸步不离自家小朋友，妥妥的好男人啊。”

　　林州辞淡淡抬眼，睨了他一眼。

　　姜锦时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一旁的李风岚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愣住。反应过来姜锦时说的是自己和林州辞后，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林州辞，对上对方的视线，又羞得飞快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林州辞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低声解释：

　　“他随口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可李风岚心里早已泛起细密的涟漪，他垂着头，轻轻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

　　“没事……我、我不介意的……”

　　话音越来越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林州辞微微一怔，随即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侧脸，轻声道：

　　“你这么说，我很难不乱想。”

　　他定定地看着李风岚，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风岚被他看得手足无措，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你……”

　　羞涩和慌乱涌上心头，他不敢再停留，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快步往前跑去。

　　看着他慌张逃窜的背影，林州辞无奈轻笑一声，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身后的姜锦时和张叶期看着两人的互动，也忍不住悄悄弯了眼。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

　　今晚五班的晚自习是英语老师的课。

　　课堂安静肃穆，讲台上师认真讲着习题，台下的李风岚却昏昏沉沉的，困意一阵阵往上涌。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好几次快要磕到桌面。

　　坐在旁边的林州辞一直留意着他，在他脑袋再次往下垂的瞬间，及时伸手稳稳接住他的额头，压低声音轻声道：

　　“困了就睡，我帮你挡着。”

　　李风岚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很过意不去，老师认认真真讲课，全班同学都在专心听讲，自己偷偷睡觉实在不太礼貌。

　　“我没事，不算太困。等回家了再睡，现在睡了，晚上该失眠了。”

　　说完，他努力睁大惺忪的双眼，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轻轻揪一下自己的手臂提神。

　　林州辞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底满是不忍。他抬眼看向讲台，老师正在叫同学上去做题，可没人举手。林州辞就刚准备举上去为李风岚拖延一点时间睡觉，教室门外就忽然传来喊声，有老师找英语老师。

　　老师只好停下讲课，叮嘱道：

　　“大家先自主自习，没写完作业的抓紧写，保持安静。”

　　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林州辞侧头看向身旁昏昏欲睡的少年，温声哄道：

　　“老师走了，安心眯一会儿。”

　　“真的可以吗？”李风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犹豫。

　　“嗯，我帮你看着，放心睡。”

　　得到准许，李风岚再也撑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但在他趴下去的那一刻，林州辞伸出手过去，让对方的头靠在自己手上能睡得好一点。

　　这一觉，他也是直接睡到了晚自习下课。

　　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林州辞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没动。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李风岚骤然惊醒，视线落下时，才发现自己整整压了林州辞的手一节课。

　　他瞬间慌了神，脸颊发烫，连忙直起身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直接睡了一整节课……”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主动放的。”林州辞收回微微发麻的手，语气平淡温柔。

　　“可是我压了你好久……”

　　李风岚还在懊恼地小声辩解，话没说完，嘴里忽然被塞进一根甜甜的棒棒糖。

　　含着清甜的糖味，他瞬间噤了声。

　　林州辞看着他呆呆的模样，低笑着开口：

　　“吃糖，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李风岚愣在原地，心底莫名酸涩。他误以为林州辞是嫌他啰嗦、嫌他麻烦，委屈和愧疚一点点在心底蔓延开来。

　　没等他多想，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姜锦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班里的女生听见动静，纷纷抬头望出去，看到外形亮眼的姜锦时，立刻围了上去。

　　“帅哥，你是哪个班的？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也要！方便留个微信吗？”

　　“帅哥报一下班级，我立马申请调班！”

　　女生们的热情直白又热烈，饶是开朗的姜锦时，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挨个应声回应。

　　站在不远处的张叶期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姜锦时，心底悄然涌上一股失落。

　　他好像永远这么耀眼，这么受欢迎。

　　相比之下，平凡普通的自己，和他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浓重的自卑悄然笼罩心头，张叶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下一秒，姜锦时骤然转身，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护在身侧，对着围过来的女生们笑着开口：

　　“联系方式就算啦，我家小朋友会查岗的。”

　　“小朋友”三个字落下，围在周围的女生瞬间愣住，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满是失落。

　　“原来帅哥有对象了啊，太可惜了。”

　　一旁的张叶期也彻底怔在了原地。

　　对象？他有对象了？

　　他心底满是疑惑。今天一整天，姜锦时都和自己待在一起，没有偷偷打电话，也没有背着自己发消息，怎么会有对象？

　　他正低头默默思索着，一道响指在眼前清脆响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叶期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掩饰慌乱：

　　“没、没想什么。我们不是来找小岚和小辞的吗。”

　　说完，他抬眼朝着教室里的李风岚挥了挥手：

　　“小岚。”

　　李风岚听见声音，立刻拉上正在收拾书本的林州辞走了出来。

　　“晚自习刚结束，要不要去操场散散步？”张叶期轻声提议。

　　李风岚立刻笑着点头，他答应了，身侧的林州辞自然也陪着。

　　四人结伴来到晚风习习的操场。

　　李风岚和张叶期并肩走在前面，挽着手臂低声说笑，气氛轻松惬意。林州辞和姜锦时跟在身后，一路安静无言，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默默相伴。

　　走着走着，李风岚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叶期：

　　“小期，你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打算去兼职。”张叶期淡淡回道。

　　“兼职？”李风岚有些意外。

　　“嗯。多赚点钱，以后的身后也能有点着落。”

　　张叶期抬眼望向操场上肆意打闹的同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何尝不想和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可家里的重担一直压在他身上。父亲整日游手好闲、嗜赌成性，家里的一切重担，几乎都落在了他身上。他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一步踏错，生活就彻底崩塌。

　　李风岚看懂了他眼底的疲惫，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又温暖：

　　“没关系，我们一起加油。我、小辞还有姜同学，我们都陪着你。”

　　张叶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脸真诚的李风岚，又抬眼望了望身后安静注视着他们的林州辞和姜锦时。尤其是对上姜锦时温柔的目光时，心底积攒的疲惫和压抑，悄然消散了大半。

　　他弯了弯眼，轻声道：

　　“谢谢你们。”

　　“你们两个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开心。”

　　身后的姜锦时快步上前，笑着开口问道。

　　两人连忙摇头，异口同声道：

　　“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便转过身，继续慢悠悠地沿着跑道散步。

　　傍晚的晚风温柔清凉，吹散了晚自习的疲惫。操场上满是学生的说笑声，热闹又鲜活，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烟火气。

　　可上课铃声一响，这份热闹便瞬间消散，校园重新回归安静肃穆，是他们早已习惯的作息节奏。

　　直到晚间放学铃声响起，一整天的忙碌才算真正落幕。

　　夜幕降临，四人如约相聚在校门口。

　　姜锦时接过张叶期的书包，稳稳背在自己肩上。

　　“走了，一起回家。”

　　看着，一旁的林州辞就看向他，带着几分打趣的怀疑语气：

　　“确定？天都黑了，不是白天，你家——”

　　话音未落，姜锦时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急声道：

　　“停停停，你少说两句！”

　　随即他压低声音，小声哀求：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放下戒备信任我，你可别给我搞砸了。”

　　林州辞抬手拍开他的手，淡淡吐出两个字：

　　“洁癖。”

　　话虽冷淡，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旁的李风岚和张叶期看得一头雾水。

　　“他们俩在说什么呀？”李风岚小声疑惑。

　　张叶期轻轻摇头：

　　“不知道。”

　　四人并肩走出校门，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平日里，李风岚的妈妈总会来接他，只是最近腿脚不适。林州辞怕阿姨奔波劳累，便主动包揽了每晚送李风岚回家的事，让阿姨安心在家休息。

　　很快走到分叉路口，四人分成两队，即将分别。

　　李风岚和张叶期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浓浓的不舍。

　　“小期，今晚好好睡觉，做个好梦，我们明天学校见！”

　　“嗯，你也是，晚安，明天见。”

　　两人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一旁的姜锦时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的语气，故作深情地看向林州辞：

　　“小林林，做个好梦，我会想你的，拜拜～”

　　“滚。”林州辞懒得理他浮夸的样子，满脸无奈。

　　分别之后，林州辞送李风岚回到家。

　　李妈妈看到两人回来，热情地上前招呼，执意拉住林州辞：

　　“小辞，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谢谢你送我们岚岚回来，阿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阿姨不用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州辞礼貌推辞。

　　“那可不行！必须吃完饭再走，不然阿姨心里实在不安稳。”

　　一旁的李风岚也拉着他的手腕，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盛情难却，林州辞只好笑着点头答应。

　　李妈妈立刻接过他的书包，李风岚则兴冲冲地拉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饭桌上，母子俩轮番给他夹菜。

　　“小辞多吃点，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李妈妈温柔叮嘱。

　　“这个菜好吃，这个也好吃，小辞都尝尝！”李风岚不停往他碗里添菜，没一会儿，林州辞碗里的米饭就被满满当当的菜品盖住了。

　　林州辞连忙抬手拦住两人：

　　“够了，真的够了阿姨、小岚，你们也快吃，不用总给我夹。”

　　李风岚这才停下筷子，却还是认真说道：

　　“那你吃完我再给你夹！”

　　林州辞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头。

　　另一边，姜锦时把张叶期平安送到小区楼下。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姜锦时看着身边的人，眼底满是不舍。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一眨眼就天黑了，我还没跟你待够呢。”

　　张叶期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声安慰：

　　“明天去学校就能见到了。你回去好好吃饭、洗澡，睡一觉，很快就天亮了。”

　　“可是我睡不着。”姜锦时看着他，语气认真。

　　“是失眠吗？那你喝杯热牛奶，实在不行吃颗助眠的药？”张叶期认真地给出建议。

　　“不是。”

　　姜锦时微微俯身，缓缓凑近他，嗓音压低，带着几分缱绻温柔：

　　“是你太耀眼了，晃得我的心和脑子，都舍不得休息，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直白情话，让张叶期瞬间红了脸，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得不知如何回应：

　　“我……我不知道……”

　　看着他窘迫羞涩的模样，姜锦时低笑出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好啦，不逗你了。快上楼休息，晚安，明天见。”

　　得知自己被捉弄，张叶期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怕被他继续打趣，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哼，不理你了，我上楼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小声道：

　　“拜拜，明天见。”

　　说完，才脚步轻快地跑进楼道。

　　姜锦时抬手摸了摸被他捶过的胸口，眼底笑意温柔，轻声呢喃：

　　“小兔子害羞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直到亲眼看着楼道的灯光亮起，确认张叶期平安到家，他才转身离开。

　　姜锦时回到自家别墅门口，等候已久的司机立刻快步上前，满脸担忧：

　　“姜少，您总算回来了！您不让我跟着，我一直放心不下，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实在没法跟夫人交代。”

　　“我没事王叔，你看我这不也好好的吗。”姜锦时语气轻松，安抚道，“就算真有情况，我也不会连累你。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没有我的消息，就不用来接我了。”

　　司机还想劝说，却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离开。

　　看着司机的车驶离，姜锦时轻轻叹了口气，输入密码推门走进空旷的家里。

　　父母出游旅行，家里的保姆也恰好请假，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没人做饭。

　　他简单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只穿了件宽松的睡裤，对着镜子随手拍了张自拍，发给张叶期，附带一句调皮的文案：哥帅不帅，是不是被迷倒了？

　　发完消息，他随手锁屏，拿起水杯刷牙接水，随后拆了一桶泡面，端到书桌前等着它泡好。

　　可以吃了后，他刚准备咬下一口面，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屏幕上跳动着张叶期的名字。

　　姜锦时毫不犹豫，立刻接起电话：

　　“喂？这么快就想哥了？”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

　　姜锦时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音量也开到了最大。

　　“喂？叶期？张叶期？”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声询问时，听筒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带着哽咽的颤抖声音：

　　“我……我好害怕……”

　　听见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姜锦时心里瞬间一紧，所有的玩笑心思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慌张和着急。

　　“别害怕，别哭，我马上过来！你乖乖待在原地，哪里也别去，我很快就到！”

　　他来不及多问发生了什么，只听着张叶期害怕，就满心焦灼。随手抓起外套套在身上，连睡裤都没来得及换，匆匆往外跑。

　　他拿起车钥匙快步冲进车库，启动机车，油门一踩，疾驰而出。

　　夜色的街道空旷安静，除了红灯路口，他一路全速疾驰。手机始终保持通话状态，他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不停轻声安抚着电话那头不安的张叶期。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张叶期千万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