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赴约》叶木星

1、转学-相遇 相遇

　　初秋的风透过半开的教室窗户，轻轻吹进高二（五）班的教室。

　　漫长的暑假彻底落幕，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里，压根没有半点安静的样子。

　　整整一个假期没见，班里的学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趣事，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整个教室乱糟糟一片，说话声、笑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就在这嘈杂的氛围里，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简约休闲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便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张敏。

　　她脚步轻缓地走到讲台边，将手里的手机轻轻放在讲桌上。

　　仿佛是自带威慑力一般，随着她的出现，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扎堆说笑、追逐打闹的学生们瞬间噤声，一个个飞快坐回自己的座位，端正坐姿，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喧闹的教室，顷刻间鸦雀无声。

　　张敏抬眸，目光平静地从教室左侧缓缓扫向右侧，逐一掠过台下每一个收敛了嬉皮笑脸、乖乖坐好的学生。

　　最后，她的目光稳稳定格在教室右侧最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偌大的教室里，所有人都端正坐直、目视前方，唯独那个位置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课桌上睡觉。

　　少年脑袋埋在臂弯里，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身形修长，一动不动，仿佛周遭所有的喧闹与寂静，都与他毫无关系。

　　张敏静静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没有上前叫醒他。

　　收回视线后，张敏看着台下乖乖噤声的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缓缓开口：

　　“吵啊，怎么不继续吵了？刚才闹得最欢的劲头去哪了？”

　　全班学生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没老师盯着，你们就无法无天，彻底放飞自我了是吧？”张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我开学前还特意想着，新学期新气象，咱们班第一天肯定会很乖，就算老师没来，也能安安静静坐着等候上课。结果倒好，活生生打我的脸。”

　　话音刚落，教室中间的后座位上，一道散漫的声音骤然响起。

　　“老师，这可不能全怪我们啊。”

　　说话的是班里出了名的富二代李旭。他顶着一头张扬的黄毛，坐姿吊儿郎当，浑身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年气质。平日在班里横行霸道，调皮捣蛋，就算是班主任张敏，大多时候也只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微微抬着下巴，一脸委屈地吐槽：

　　“谁让这个暑假短得离谱啊，可布置的作业页数，比我们放假的天数还要多好几倍，换谁谁受得了？”

　　这番话瞬间说出了全班学生的心声，不少人纷纷偷偷点头附和。

　　张敏闻言，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对折收好。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直直看向台下的李旭，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你以为老师不想放长假吗？”她轻声说道，“你们觉得自己没玩够，老师也一样。学生时代的时候要每天起早贪黑到校上课。当了班主任后，还是照样是早出晚归，天天守着你们。我比谁都想多放几天假，可假期时长、作业安排，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害，老师，你这说话的语气，跟我爸妈简直一模一样。”

　　教室最左侧的座位上，一个男生忍不住小声接话，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张敏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眉眼柔和了几分：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过来人。等再过十几年，你们到了你父母这个年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到时候你们的孩子问你们同样的话，你们也会说出一模一样的答案。”

　　说完，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李旭身上。

　　“既然你主动提到了作业，那今天就先检查你的。”

　　李旭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嚣张活跃的神色尽数褪去，脸上瞬间染上浓浓的慌乱。

　　“别啊老师！”他连忙摆手求饶，眼神躲闪，“你先检查其他人的吧，我、我放最后一个查行不行？”

　　张敏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直接迈步走下讲台，朝着他的座位走去。

　　被逼得没办法，李旭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头，从桌箱里翻出暑假作业。

　　一张数学卷子，一本练习册。

　　他拿作业的动作畏畏缩缩，眼神飘忽，一举一动都像个偷偷摸摸做事的小偷，心虚到了极点。

　　张敏伸手接过他的作业，低头认真翻看了起来。

　　卷子倒是工工整整写完了，没有太多空白。可那本厚厚的练习册，问题就大了。

　　她目光扫过页码，抬眼看向一脸心虚的李旭，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这作业写得可真够神奇的。三十二页写完，直接跳到四十二页，中间整整十页凭空消失了？难不成这十页作业长翅膀飞走了？”

　　李旭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发烫，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辩解：

　　“啊这……呵呵，老、老师，说不定是真的飞走了呢！”

　　话音刚落，张敏直接卷起手里的卷子，抬手作势就要往他身上打去。

　　“那你看看我像不像长了翅膀的作业？”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李旭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慌忙求饶：

　　“老师手下留情！最美的老师手下留情！”

　　见老师只是吓唬自己，并没有真的动手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开始委屈地抱怨：

　　“真不是我偷懒啊老师！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物化生政史地，八门作业堆在一起，暑假就这么些天，换谁也写不完啊！”

　　张敏静静看着他闹腾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轻轻叹气。

　　她放下手里的卷子，转身缓步走回讲台，语气放缓了许多：

　　“我心里清楚，这么多作业，你们大部分人都写不完。开学查作业，也不是为了故意为难你们，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学习态度而已。没写完的不用着急，留着慢慢补，老师不会过分逼——”

　　她的话还没说完，讲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张敏停下话音，拿出手机快速看了一眼消息内容，指尖飞快打字回复了一句，随后锁屏将手机收好。

　　她抬眼看向台下全体学生，沉声叮嘱：

　　“我临时有点事，出去一趟。你们留在教室安静自习，以前的班长出来维持好纪律，不许吵闹。”

　　交代完这句话，她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刚离开教室，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懈下来。

　　班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躁动，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乖乖安分的李旭彻底放松下来，立刻掏出藏在桌箱里的手机，低头对着身边的几个小弟小声招呼，声音压得极低。

　　“快快快，上号，开一把！”

　　他心里还记着靠窗位置正在睡觉的少年，一开始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闹声吵醒那位不好惹的人。

　　可游戏一旦开局，打得上头之后，这点顾忌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班长在前面不停提醒大家保持安静，可沉迷游戏的李旭压根充耳不闻，只顾着激动地大喊。

　　“冲啊你们！赶紧上！我子弹都打空了！”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敌方残血！树后面！瞄准树后面打啊！”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屏幕画面灰暗，他直接被对手淘汰。

　　李旭瞬间怒火上涌，狠狠将手机拍在桌面上，转头对着身边的小弟低声怒骂。

　　几个小弟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乖乖挨训。

　　就在教室里氛围再次变得喧闹杂乱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众人心里一紧，是班主任回来了。

　　李旭吓得瞬间噤声，飞快收起手机，端正地坐着，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动作熟练又迅速。

　　张敏快步走上讲台，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台下所有人，语气郑重：

　　“全体抬头，说个事。”

　　除了趴着的少年，其他学生立刻抬头看向前方。

　　“新学期，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张敏的声音清晰响起，“希望大家都友善一点，好好和新同学相处，平时多照顾、多帮忙，不要欺负新同学。”

　　听到“新同学”三个字，班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特别是李旭，瞬间来了兴致，立刻抬头大声问道：

　　“老师！新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长得好不好看？家里条件怎么样啊？”

　　一连串功利又八卦的问题，让张敏格外无奈，她没有理会他的胡闹，只是转头看向敞开的教室门口，轻声示意：

　　“进来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教室门口站出一个身影。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柔和的粉色外套，身形微微偏圆润，看着格外乖巧稚嫩。见大家都看过来后，他就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往教室里张望。

　　察觉到班主任的目光落过来，他心里一慌，又飞快把头缩了回去，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不敢露头。

　　站在门口的母亲温柔地转过身，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顶，语气满是温柔的安抚：

　　“没事的岚岚，妈妈在这里陪着你。别怕，进去吧，大胆一点，加油。”

　　少年紧紧咬着单薄的下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温柔的妈妈，又望了望讲台前温和的班主任。

　　所有人都在鼓励他、等待他，他不能胆怯，更不能让大家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攥住外套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一丝对新环境的期待，他迈着细碎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进了陌生的教室。

　　走到讲台正中央，他本能地想要抬头看清台下的新同学。可当几十道陌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瞬间心生怯懦，猛地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紧张得手足无措。

　　安静的教室里，这份局促不安格外显眼。

　　台下的李旭上下打量着讲台上的少年，看着他一身粉色的衣服，胆小怯懦、柔柔弱弱的样子，眼底瞬间浮现出浓浓的不屑。

　　他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开口嘲讽：

　　“我还以为转来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就是个娘炮啊。”

　　“一个大男生，偏偏穿粉色的衣服，扭扭捏捏的，丢不丢我们男生的脸？”

　　刻薄又刺耳的话语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讲台上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僵，颤抖得更加厉害，肩膀微微蜷缩在一起，头埋得更低了。

　　这样的嘲讽和非议，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他只是单纯喜欢温柔的粉色，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总是要被人恶意调侃贬低。

　　他无力反驳，只能默默忍受着心底的酸涩和委屈。

　　“李旭！”

　　张敏脸色一沉，随手拿起讲台上的一截粉笔，直接朝着李旭的方向砸了过去，语气满是严厉的呵斥。

　　被粉笔砸中桌面，李旭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愈发不服气，梗着脖子继续顶嘴：

　　“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娘里娘气的！这种人就该去三班，三班不也有个柔弱的男生吗？刚好凑一对，娘炮组——”

　　聒噪又嚣张的话音还未落地，教室最后排，一道清冷又不耐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淡淡打断了他的话。

　　“吵死了。”

　　声音低沉慵懒，裹挟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极强的冷意和厌烦。

　　一直趴在桌上沉睡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他微微掀眸，漆黑淡漠的眼眸直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李旭，眉眼间满是不耐和烦躁。

　　仅仅三个字，没有丝毫威慑的狠话，却带着莫名强大的压迫感。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李旭，身体瞬间一僵，心里也怂了。

　　他所有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飞快低下头，老老实实坐好，彻底噤声。

　　全班瞬间死寂，没人敢再发出一点杂音。

　　少年淡淡移开视线，原本淡漠的目光，猝不及防与讲台上的少年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悄然静止。

　　方才被恶意嘲讽、深陷窘迫无助的李风岚，在听到这声清冷的制止时，只觉得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这道不耐烦的声音，硬生生将他从难堪又窘迫的境地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那个靠窗的少年，眼里盛满了纯粹的感激与光亮。

　　此刻就像偌大的教室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台下的少年看着台上的少年干净澄澈、满含光亮的眼神，微微愣怔了一瞬。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埋进臂弯里，继续趴着睡觉，恢复了方才慵懒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出声制止闹剧的人，从来不是他。

　　看着他冷淡疏离的样子，李风岚的心底悄悄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被班主任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张敏看着情绪依旧局促的新同学，放软了语气，拿起一截粉笔递到他面前，温柔开口：

　　“同学别怕，来，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少年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接过粉笔。

　　他犹豫着抬眼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紧张地抿紧嘴唇，转身走到黑板旁，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臂，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李风岚。

　　字迹算不上工整漂亮，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是他尽全力写出来的最好模样。

　　写完名字的瞬间，班主任就带头鼓掌。

　　随后讲台下的其他学生也赶紧鼓掌。

　　“李风岚同学，欢迎加入高二五班。”张敏温柔地笑着，“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在学校遇到任何困难、还是有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李风岚低着头，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温热的心底却涌起一阵久违的感动。

　　来到陌生的新环境，有人温柔包容他、善待他，让他紧绷不安的心，悄悄放松了些许。

　　自我介绍的环节结束，接下来便是安排座位。

　　方才李风岚和台下某人的对视，张敏都看在眼里。

　　她转头看向局促乖巧的李风岚，轻声询问：

　　“风岚同学，你眼睛近视吗？”

　　李风岚轻轻摇头。

　　“那正好。”张敏微微颔首，指着教室最后排靠窗的空位，温柔安排道，“你就坐在林州辞同学旁边吧，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听到这个安排，李风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刚才帮自己解围的那个少年！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小小的书包挎在肩头，他迈着轻轻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教室最后排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他在心底悄悄默念着那个刚刚记住的名字——林州辞。

　　原来，帮了自己的少年，叫林州辞啊。

　　他满心温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座位旁时，身侧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嘀咕声。

　　是一旁的李旭。

　　他眼神不善地盯着李风岚，小声阴阳怪气：

　　“真是胆子大，敢坐那个位置，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路过的李风岚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有些茫然，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到底有什么不妥。

　　可他看着身旁安静清冷的少年，心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莫名觉得安稳、温暖。

　　他没有多想，继续迈步走到空位旁，轻轻放下背上的书包，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教室门外，一直驻足观望的母亲，看到儿子安稳坐好的身影，终于放下心来，转身缓缓离开。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并不平稳，步伐缓慢，一瘸一拐的，看着格外辛苦。

　　李风岚静静地看着妈妈消失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但他很快打起精神，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下午放学就能见到妈妈了。

　　平复好情绪后，他克制着心底的好奇，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边的新同桌。

　　林州辞依旧维持着趴着睡觉的姿势。

　　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微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来。越靠近他，就能闻到他身上萦绕着的一抹淡淡的薄荷清香，干净又清冷，格外好闻。

　　淡淡的气息包裹住周身，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李风岚不自觉有些微微入神，身体下意识地悄悄往旁边凑近了几分。

　　就在这时，趴着的林州辞似乎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微微抬起头，慵懒地侧过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清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两人皆是一愣，瞬间僵在原地。

　　几秒的怔忡过后，李风岚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滚烫得厉害。

　　他慌乱地收回目光，飞快别过头，心脏砰砰狂跳不止，紧张得不敢再看身旁的人一眼。

　　林州辞看着他瞬间红透的侧脸，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沉默须臾，便淡淡收回目光，再次趴回桌上。

　　很快，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班主任刚离开教室，憋了一整节课的李旭立刻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到最后排，停在李风岚的座位旁。

　　他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李风岚的椅子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喂，小胖子！”李旭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戾气十足，“你挺有能耐的啊？刚刚故意让我在老师面前出丑是吧？”

　　突如其来的刁难，让李风岚浑身一僵。

　　他最怕这种嚣张蛮横的场面，吓得身体不停轻轻颤抖，下意识地往座位最角落缩去，紧紧贴着墙壁，想要躲开几个人。

　　见他胆小怯懦的模样，李旭愈发嚣张，压低声音怒喝：

　　“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没听见，敢无视我？”

　　“我……我没有……”

　　李风岚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浓的怯意。他手指死死攥着桌箱下方的衣角，指尖泛白，紧张得浑身僵硬。

　　“没有？”旁边一个小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李风岚桌箱里的书包，语气凶狠，“无视我们老大，就得受惩罚！”

　　话音未落，一道淡淡的动静再次响起，瞬间制止了几人的动作。

　　一直闭目休息的林州辞缓缓抬起了头。

　　他动作慵懒地从桌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都未曾分给身旁的几人，慢条斯理地低头喝了一口水。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围在桌边的几人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就连最嚣张的李旭，也瞬间怂了，飞快躲到小弟身后，大气不敢出。

　　林州辞喝完水，随手拧紧瓶盖放好，缓缓站起身。

　　身形挺拔的少年径直往前走，围堵在座位旁的几人下意识地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没人敢阻拦半分。

　　路过李旭身边时，林州辞淡淡侧过头，漆黑的眼眸扫了他一眼。

　　那道眼神清冷淡漠，没有凶狠的戾气，却带着无声的警告。

　　李旭吓得心脏一缩，狠狠咽了口唾沫，浑身紧绷，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林州辞的身影彻底走出教室，李旭才敢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和憋屈，却不敢再放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座位上的李风岚，咬牙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带着一众小弟悻悻离开。

　　喧闹终于散去，周围彻底恢复安静。

　　李风岚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他转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确认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弯腰，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瓶粉色的草莓味牛奶。

　　指尖捏着冰凉的牛奶瓶，他想起刚才两次帮自己解围的少年，心底满是温热的感激。

　　犹豫片刻，他放下手里的牛奶，从作业本上轻轻撕下一张干净的白纸，握着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两个字：谢谢。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将纸条折叠整齐，连同那瓶粉色牛奶一起，轻轻放进了林州辞的桌箱里。

　　做好这一切，他立刻坐直身体，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桌面，心跳却依旧跳得飞快。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林州辞从走廊回来，缓缓落座。

　　他刚坐下，目光便瞥见桌箱里那瓶格外显眼的粉色牛奶，还有一张叠好的小纸条。

　　林州辞微微一顿，伸手拿出纸条，轻轻展开。

　　白皙的纸上，字迹清秀温柔，简简单单的“谢谢”二字，格外干净。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李风岚。

　　恰巧，李风岚也正偷偷侧头看他。

　　四目相撞，李风岚像是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孩，瞬间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翻找桌箱里的书本，手忙脚乱，格外局促。

　　林州辞静静看了他几秒，目光落在那瓶粉色牛奶上。

　　他本想直接还给对方，可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动。

　　片刻后，他偏过头，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刚落座的慵懒，轻声道：

　　“谢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落在李风岚的耳朵里。

　　刹那间，李风岚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彻底，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他的心底炸开一阵细碎的欢喜，忍不住悄悄暗想：

　　他收下了！他没有嫌弃我的牛奶，也没有嫌弃我……

　　心底的害羞和欢喜交织在一起，软软糯糯的，填满了整个心房。

　　他克制着想要偷看对方的冲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侧过头。

　　这一次，林州辞没有趴着睡觉，而是侧着脸庞，面朝他的方向闭目休息。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垂落，鼻梁挺直，右侧眼角下，鼻子旁边有颗小小的黑痣若隐若现。线条利落的脖颈处，喉结轮廓清晰分明，清冷又好看。

　　李风岚悄悄看着这副好看的侧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随后他从书包里轻轻拿出一本素描本，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讲台上正在备课的老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低头握着笔，小心翼翼地对着身侧少年的侧脸，轻轻动笔。

　　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挲，一点点勾勒出少年清冷好看的轮廓。

　　安静的教室里，微风轻拂，阳光正好。

　　新来的少年，在心底悄悄记下了属于他的，第一个温柔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