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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追妻十年未 ...

  •   容纳三人还算空旷的电梯里,误入大佬甩脸现场的实习生瑟瑟发抖,他根本不敢抬头,生怕会从金属的反射面中瞧见什么被灭口的东西。

      只见这时,他伟大的丹笠支队长全然不惧这处空间沉重冰冷的氛围,径直伸手突破郁知了的阻碍,利落按下三楼的电梯键——

      实习生:“!”

      丹笠浑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已在实习生脑海中高大伟岸成什么样,他颇为自在地从衣兜中掏出那两包恭候多时的场面烟,拿尖端轻敲郁知了的肩膀:“郁上校的感官敏于常人,楼上的味道可不好受,来一根?”

      郁知了没拒绝,态度也没有多热切,随手把烟盒一装,依旧不冷不淡追问起案子:“你们把当事Alpha调查得很详细,但Omega相关的呢?”

      “Omega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提到这事,丹笠头痛欲裂,手指不住按揉突突的太阳穴,“那群Omega人多势众,非说他们只是团建正好撞见Alpha图谋不轨见义勇为,我们一靠近就要致电性别管理局,还有的试图用信息素逼退我们……”

      “不是还有一位被Alpha砍伤、且被同类见义勇为的Omega吗?他呢?”

      “这位更复杂。我们第一时间提取了他的基因样本比对居民基因库,却未曾匹配到对象。据他本人说,他是从家暴Alpha手底下逃出去的,查不到可能是家属申报了死亡证明,还请我们不要把他暴露给那个渣A……哦对了,他的腺体处有一道旧伤疤,当前城内医疗禁止任何非威胁性命前提的腺体手术,但一些黑诊所、或者墙外……总之,法医正对信息素水平及腺体细胞标记蛋白进行化验,化验结果会指明这个Omega究竟是什么来头。”

      实习生待在角落静静听着两位一问一答有来有回,顿感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压力,于是当他余光瞥见红色液晶数字终于蹦到终点楼层,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一丝解脱。

      可他崇拜已久的郁阎王此时向他投来目光,将那身饰满奖章荣辉的军装外套丢给了他,“我的正式任职通知还没下发,暂时还需保密,帮我保管片刻吧。”

      比荣誉的重量先一步到来的,是他面对教官的条件反射。他下意识对着这位无缘师生的战士敬了一个异常标志有力的军礼:“是!”

      “年轻小伙儿,太崇拜你了,还得练。”随着电梯咔嚓的开门声,丹笠有些丢脸地看向夺门而逃的实习生。

      “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呢。”郁知了对此意外包容。

      丹笠没接话,他瞥过郁知了裸露双臂上遍布的伤疤,只是笑着把这一页揭过,引着郁知了来到关押Omega的审讯室。

      这里的确如丹笠所说,混着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惊惧中的Omega信息素,味道复杂很不好受。

      郁知了鼻尖动了动,还隐约嗅到一丝鲜血的味道。

      他循着气味走到了某一间审讯室门口,回头问身后的丹笠:“这里便关押着那位身份未知的Omega?他的名字……”

      丹笠没注意郁知了话语中不正常的停顿,自顾自答道:“这Omega的嘴可硬,我们怎么审他也不松口。倘若真有问题,后面可能还需上点手段……郁上校,您没事吧?”

      在丹笠惊疑的目光中,这位不怒自威、如冰山般坚韧冷厉的军官在透过单向玻璃审视里面的嫌疑人时,那双向来浓厚深沉的平静双眼,竟奇异地迷离起来,像极了前不久在电梯里,那位提到玉阎罗而短暂失神的实习生的神情——

      怀念、悲怜、不可置信,还有最为相似的——得到被命运突如其来的眷顾时、对那事与愿违到来的礼物的怨痛,与最本质的欣盼。

      丹笠不由自主跟随郁知了的视线,看向那个肩膀上草草缠了几圈洇血绷带、面色苍白而脆弱的Omega。

      玻璃对面的人好似察觉窗外的视线,抬眼去瞧。

      如若不是事先知道单向玻璃的功效,甚至会生出这两人在对视的错觉。

      “郁上校,他有什么问题吗?”丹笠又呼唤了郁知了一声。

      这一次,这位军官的眼神不再飘忽,他重新恢复成先前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略不平静的呼吸声昭示他的短暂失态。

      “能让我与他单独聊几句吗?”话是这么说着,郁知了的口吻却毫不客气。

      “好的。您请便。”丹笠依照他的命令悄悄退下,顺带贴心叫走其他靠近这里的同事。

      郁知了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他将手掌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时隔多年,终于捉住了那期盼已久的礼物盒上的丝带。

      四下无人安静到极点的环境中,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胸腔里如擂如摧的心跳,正攀着血管与喉腔,将这股抑制不住的冲动运送至全身各处。

      他攥紧了门把手,将喉间那阵痒意逼退。

      等推开审讯室大门、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与眼神一撞,郁知了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悔意:早知道那件外套就不脱了,他裸露的手臂上遍布狰狞伤疤,恐怕会吓到这人。

      十年了。

      自他们在墙外的风沙中走散已经十年了。

      过往无数于黄沙深处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的血色记忆,始终从未污浊过这人的音容笑貌。曾经两人牵手掠过绿林深处的经历清晰如昨,郁知了曾以为自己会在不久后的死亡里,如那段美好日子里的一罅雪白飞光,携着两人过往的合欢在死后的世界中同爱人重逢。

      谁知,谁知……

      来自命运的礼物总是藏匿在意想不到又猝不及防的角落。

      郁知了描摹着眼前这人的样貌,十年时间,他抵住了记忆的褪色与磨损,但时间就是把残酷冰冷的雕刻刀,一点一点把过往的人变成长河里的一道影子。

      郁知了看到他清瘦的身材,想问他过得好不好;看见他肩膀上渗血的纱布,想问他疼不疼;看见他腺体上的疤痕,想问他怎么变成Omega了;看见他被银链铐住、坐在自己对面,想问他到底去了哪里;看见他这个人,想故作轻松道声好久不见。

      可是最终的最终,他俯视着自己曾经的爱人,却只是问:“我什么时候家暴过你?”

      自郁知了进门以来,简青颗再没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离开。

      他神色晦暗地看清男人手臂上的每一寸增生与瘢痕,强笑着同那双哀伤的眼睛对视:“原来你的信息素味道是这样的,总算闻到了。与你之前鼓捣的那瓶香水气味差不多呢。”

      “叙旧的话,审讯室可不是好选择。或许你会更喜欢晴朗平静的午后。”郁知了坐到简青颗面前,指尖敲击桌面,将这一页话题干脆揭过,“前提是你与6·7血案无任何关联。”

      “当然没关系。那件事发生前我一直都在墙外吃沙子。”简青颗摊手,带着手铐银链噼里啪啦乱响着,“你不是把我的信息录入到边墙的识别系统里,一有动静就会上报到你的私人终端?那还不够证明我的清白?至于今天,我只是一个可怜的、被Alpha猥亵的无辜Omega路人,甚至可以凭着这道刀伤去告个故意伤人罪。”

      简青颗耸了耸被砍伤的那处肩膀,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动作是否会导致伤口绷裂,反倒对着郁知了笑得无赖又坦然。

      “如果识别系统真的能起作用,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见到你了。”

      郁知了没怜惜,接着逼问他:“十年的时间,你不可能独自一人在墙外生存,更不可能在这样一个敏感时间点巧合返回城内,6·7血案的背后必然与你、或是你身后的组织有关。事到如今,你是知道我不可能放你离开的,凭我这身军功,我甚至能不问缘由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坦诚才是最好的出路。”

      “审讯一般不会对嫌疑人威逼利诱吗?”简青颗完全不怕他,当着郁知了的面大胆打量起这件屋子的布局,含着笑逗他:“受法律保护,‘家暴’是不被允许的,而口头威胁对我来说也都不痛不痒,威逼这条路算是废了。那,利诱呢?大名鼎鼎的郁阎王,喂给我这颗沙子的甜头在哪里?”

      随着简青颗满嘴跑火车愈发进入状态,他嘴边的笑容也愈发真切:“你在见我时是不是把其他人支开了?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郁知了悲悯地看向他:“那我一定会先把身后的摄像头掐断,进屋便直接标记你、拿信息素压迫你说出十年里的全部真相。”

      “可你没有。”简青颗的笑意淡了,他问:“为什么?”

      这一次郁知了却没满足他的疑惑,方才那一瞬的温柔仿若是错觉,此刻坐在审讯桌前审判他的,才是终于掀开爱人身份后、令沙子闻风丧胆的郁阎王:“我并不愿意相信,我的爱人背叛了城市、加入了沙子、成为了我的敌人。可事实是,你一直故意转移话题。”

      “先是拿旧事当幌子,又是扯什么威逼利诱,你在掩饰什么?与墙外的联系?还是这出命案背后的

      纠葛?”

      简青颗仍是毫不畏惧直视他,强硬道:“郁上校,无论是否有监控录像证明,单独审讯嫌疑人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况且,我并不是最为关键的那位‘嫌疑人’。”

      最关键的嫌疑人?

      这是简青颗抛出的又一个幌子,还是他在监控下最出格的提醒?

      看着这样的简青颗,郁知了忽然回想起丹笠先前对他的评价:身世编的不错,但事事没有依据佐证;当有人循着他编造的故事继续往下问,只会得到更多的疑惑。倘若真按这套思路去排查信息,倒会走个不短的弯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于是丹笠当机立断,先去排查其他人的信息。谁知半路空降的郁知了正好是简青颗的旧相识,省去了不少查验时间。

      而郁知了的空降对简青颗与沙子都是保密的……如果按照他没有插手案件来假设,那么会有不少的人力资源,会卡在排查简青颗的身份信息上。

      这样导致的后果便是,更多的人意识到简青颗的身份问题,转而放松对其他当事者的调查。

      这种手段,加上简青颗对他的暗示……

      郁知了猛地站起,俯视眼前提示到位一脸无辜的高明骗子,低喝道:“你最好能保证,这起案子与你毫无关联。”

      说罢,他疾步迈向门口,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房间外骤起的混乱声如洪水般撞进这件审讯室——

      “快!快!308审讯室的Alpha信息素突然失控了!”

      “抑制剂呢?!有没有人把丹支队办公桌抽屉里的抑制剂拿一下啊?情况紧急自己的也行!!!”

      “wcwcwc!!这人特么疯了啊?人能把自己扭成这样吗wc!警医来救救啊速来救人!!!”

      郁知了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他神色复杂朝屋内人瞥了一眼,抬脚欲行。

      身后却传来简青颗难得正经的声音:“一句来自沙子的忠告:不要把这个案子的视线放到墙外了,这样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这也是在转移话题?”郁知了毫不客气回敬他,利落甩上门,朝着那间事故审讯室飞奔过去。

      而在阻隔喧嚣、重归于死寂的审讯室内,简青颗只能从那单向玻璃中望见自己的倒影。

      他重新回味着两人重逢前的场合,他那时在做什么?闲着无聊去想玻璃外有多少人正观察自己?

      对于那些或善或恶的视线,简青颗体验过很多次,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记起郁知了手臂上的疤痕、与随着呼吸起伏的鲜活温暖的胸膛。

      简青颗一想到那扇玻璃对面,只有这么一个人会那样纯粹地注视着自己,心脏便被人攥了一把般,既酸又疼。

      只是临别前的小礼物罢了。可真不经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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