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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信 来砍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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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依旧一日又一日的凉,空气中带着凛冽又干净的寒意。
顾子俞挂职在京无聊的很,却又不敢每日都去烦他,生怕那块琉璃又恼了。
而东宫的寝殿内,那地龙烧得微旺,暖意融融。
宴云玦半靠在床头,身上只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寝衣,领口微开,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他正垂眸看着一本古旧的医书,修长的手指捏着泛黄的书页,神情专注而安静。
「惊则气乱、怒则气上、大喜伤心、忧思耗血……」
「静养固本、少耗心气、避寒避劳、清心寡欲。」
“呵……这习剑确实不该日日如此。”
「私下还是要缓着点来,急不得。」
顷之,殿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通报:“殿下,那位世子又来了。”
闻此,宴云玦揉了揉眉心……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这才安稳几天……」
“让他自己找点正事做,不见。”
“……”
“是。”
……
“不见我?行。”
“我这就去找事做。”
顾子俞正踢着步子向前走,迎面便撞上了许肆言,还有那个“小谋士”。
“顾将军也有今天?被某位殿下赶出来了?前几天不还在‘牵’小手吗?嗯?”
“哈……那也总比骗身骗心要强的多,是吧?许侯爷……”
“某人心里不爽,也难怪嘴这么脏。”
「呵……活像一条丧家犬,出息,还有空管教别人的家事。」
顾子俞行至许肆言身侧,轻语道:“这信香的味道,你也太禽兽了吧?还把人带出来……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咬不到喜欢的人,心里发痒是么?我觉得……顾将军当是有更要紧的事去做,比如,怎样才能赶紧入赘。”
“说这么多话怎么不把你牙给冻掉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语毕,顾子俞便将那两人晾在了身后,头也不回。
“侯爷……他说你骗……”
闻此,许肆言刮了一下林無幼的鼻尖道:“骗什么骗?本侯何时骗过你了?他酸了,你别信。”
林無幼笑了笑,小声道:“好。”
戌时三刻。
殿门外传来侍卫通报的声音:“殿下……来信了,雁门关。”
话音未落,那扇沉重的殿门便被人从里推开。
“给我……然后把门带上。”
宴云玦接过那封用边关粗粝羊皮纸包裹的信件,封口的火漆印着一条小鱼。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那枚印着小鱼的暗红色火漆碎裂开来。粗粝的羊皮纸被展开……
纸上的字迹依旧是那么狂放不羁:西北风沙粗粝,这黄沙枯骨比不得半分有你的地方,天凉加衣,按时用膳。
“……”
“十年了……从雪狼谷到雁门关……”
“字还是这么丑。”
宴云玦的指腹抚过那纸面上干透的墨迹,两息后,便将其置在藏于书架深处的紫檀木匣子。透过匣口的缝隙,隐约可见木匣深处早已堆成了一座小纸山。
宴云玦双手捧起那木匣,摇了摇……将里面的“小山” 铺匀。
「小鱼……现在游到哪了。」
巳时初,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几名侍女端着新采撷的花卉走在长廊上。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顾子俞的视线,将花瓶安置在各角落的架子上。
“世子爷,她们怎么不敢看你?”宵燃道。
没人应他。
“看来我的小殿下最近过得还不错。”
顾子俞的目光落在那些新鲜的花儿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连这宫里的花都比别处的好看些。”
许是今早出门时宴云玦未观今日黄历,一抬眼便迎上了顾子俞的双目。
“早安啊,小殿下。”
“……”
宴云玦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戒备。其紧紧抿唇,仿佛在无声地抗议着顾子俞的入侵。
“怎么大清早就不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下早朝不算太久,回府换了身衣裳……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顾子俞挑起眉梢,目光在宴云玦身上打了个转。
“怎么?不欢迎我来?”
语毕,一个看着来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溜进了园内。
“公主殿下……您慢着点儿哟,可不要吵到三殿下休息啊,还有世子殿下他也……”
可宴林眠那里还能顾得上这些……
“哥?三……哥……”宴林眠正说着,一转头便与顾子俞四目相对……再一转眼方见她心心念念的三哥。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哥的院子里?”
「这人手里提的应该是个食盒……送饭的下人吗?长的还蛮俊俏的嘛……」
“喂,那个送饭的……”
听到这,宵燃第一个不乐意。
“什么送饭的!我们世子才不是……”
唔!
顾子俞一把捂住了宵燃那张无法无天,不懂礼数的嘴。
“这小子从小沙子啃多了,脑子不大好使,心思直……公主莫怪才是。”
「宵燃:?」
“……”
「世子爷……您不义啊!」
“罢了罢了,本公主今日见到三哥心情好,就不和你们这帮粗人计较了。”宴林眠看着宴云玦……眼里含笑。
宵燃未再言语,顾子俞也闭上了那说的天花乱坠的嘴巴,顾子俞将手中之物置于廊下的坐板上,反手解开饭盒的系带,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食物。
“殿下不给个面子……尝尝看么?”
“我不是让你找点正事吗?”
闻言,顾子俞笑了,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这不给殿下亲手做了些吃食让您解闷吗?真不赏个脸?”
宴林眠见状向宴云玦边上凑了几分……不禁对此种行为与话术感到有些唏嘘。
「哼,狐媚子手段!」
“你这般……算什么?”
“算……”顾子俞不假思索道。
“算臣想见见殿下。”顾子俞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倾斜,拉近了与宴云玦的距离。
而宴云玦丝毫不留情面,转身便向殿内走去。
此时,宴林眠终于发话了……那语句急促而有力量。
“喂!离我三哥远点!我哥可是有家室的!等他回来一定会把你剁了喂狗……”
顾子俞挑了挑眉,问道:“那人是谁?”
“嗯……叫顾小鱼!”
顾子俞怔了一下,“顾小鱼”三字于其脑海里漂荡……让人挥之不去。
十一年前的一个清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春游的好时节。
一辆马车停在了京郊翠微山下的一片草地上。不远处的溪流潺潺,水声清脆,岸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十岁的顾子俞率先跳下马车,他今日换下了一贯的玄装,穿了一身和宴云玦身上相似的月白色的常服,墨发高束,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乖戾,多了几分清朗的少年气。
顾子俞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探身进车厢,小心翼翼地将宴云玦抱了出来,宴云玦身上裹着一件薄裘,那是顾子俞确保他不会被山间的微风吹到而亲手披上的。
“站稳了。”顾子俞的声音很低,将宴云玦稳稳地放在草地上后,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扶着对方的肩膀,等他完全适应了地面才缓缓退开半步。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一种巡视领地的审视感……
“这里……蘑菇应该不少。”
“喜欢看蘑菇……就带你看个够。”顾子俞补充道。
语毕,顾子俞便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铺好小垫子,又将食盒里的琳琅满目的点心一一摆放出来,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过来坐。”顾子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宴云玦,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明亮又坦率。
“站着不累么?”
「天气真好……他出来了,也真好。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里……有蘑菇的话,他应该会喜欢。我准备的点心他会吃吗?刚刚抱他的时候他好轻……不行,得多喂点。我这个借口是不是太蠢了?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宴云玦寻声走了过去,落坐于其身侧。
见此,顾子俞拿起一块造型最漂亮的荷花酥,直接递到了宴云玦的嘴边,动作僵硬,眼神却固执得不容拒绝。
“张嘴,尝尝?”
就在顾子俞紧张到快要捏碎那块荷花酥的时候宴云玦微微仰起了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小月牙。
那笑,像是积雪初融后,从山涧石缝里钻出的第一朵迎春花。
顾子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荷花酥离宴云玦的唇只有分毫之差。他看着那个笑容,整个人都傻了,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笑了!他对我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我该做什么反应!再看看他,对!先好好看看他。」
下一秒,宴云玦主动向前凑了凑,轻轻地、如小猫舔水一般,在那块荷花酥上咬了一小口。
酥皮的碎屑沾在了他的唇角,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满足地眯着眼睛,咀嚼着,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猫。
顾子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收回了手,将那块被咬了一小口的荷花酥紧紧攥在手心里……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你……”
顾子俞想说“你慢点吃别噎着”,想说“好吃我再给你拿”,想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
“你……”
宴云玦垂眸用指尖将嘴角的酥皮剥掉,舌尖又舔了舔唇角。
「好甜……比宫里的要甜一些,好吃。」
宴云玦的余光扫过了不远处的碧水溪流……眼睛亮了一瞬。
“有小溪!去找小鱼么?”
宴云玦的声音很轻,却又瞬间将顾子俞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啊?”
顾子俞将那块被咬过的、宝贝似的荷花酥小心翼翼地放回食盒最干净的一角,然后拍了拍自己月白色的衣摆,动作间带着几分掩饰性的僵硬。
他没有立刻走向溪边,而是转身,再次向宴云玦伸出了手。一个摊开的、等待的掌心展现在宴云玦的眼前。
“那边路滑……过来,我牵着你。”
宴云玦蹲在溪边,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在宴云玦的衣衫上晃动。
“喜欢小鱼?”顾子俞问道。
“喜欢!因为小鱼是自由的,可以游去很多地方……”
顾子俞攥着的手紧了紧,他转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宴云玦,两息后又将目光钉在春水中……
“我的名子里也有俞……你……可以唤我顾小俞。”
“顾小鱼……好!”
闻此,顾子俞心里竟“咯噔”了一下。
顷之,宴云玦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着水中的游鱼,一种近似梦呓的、断断续续的句子落入顾子俞的耳中。
“这一条是你……是顾小鱼,这一条是……是……”
顾子俞另一只空闲的手抚在了那指点“江山”的手背上,轻声细语道:“这一条是宴宴。”
“嗯!”语罢,宴云玦笑的似乎更开心了。
「这一条是顾小鱼,这一条是我,我们一起游。」
“好啊,你叫他来砍我便是,我等着他。”
宵燃刮了刮鼻子,一脸自豪地坦言道:“论兵法战技,我家世子可谓是称第二世上就挑不出第一的……”
语未毕,顾子俞的手便呼在了宵燃的脸上。
“别讲了……行不行?没看见人都走了吗?你还要说给谁听?”
“世……公子,那这羹汤……”
顾子俞揉了揉眉心道:“带回去,不然留在这喂鸟?”
“……”
“明日……我再新炖一盅。”
“再送过来?”宵燃问道。
“对!再送过来。”顾子俞的自信心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
“我也要来?”宵燃微微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蜷曲了一下,指尖准确地指向了胸口的位置,眼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然……你想如何?”
“啊……哈哈……属下自然是随叫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