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50、竹马 洞房的

　　洞房的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细小的黑烟一缕一缕，慢悠悠蹭上熏得发黑的屋梁。
　　昏黄的火光摇摇晃晃，把土墙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尹老三一身干瘦，皮肉松松垮垮耷拉在骨头上，皮肤皱得层层叠叠，像久晒风干的旧柴。一层洗不净的老垢嵌进皮肤褶皱里，混着经年不褪的朽腥体味，再掺上烧酒发酵出来的浊气，一阵一阵扑过来，直往鼻孔里钻，熏得人胃里隐隐翻搅。
　　他脊背驼得厉害，肩膀往前扣着，脚步拖拖沓沓，鞋底蹭着泥地沙沙响，一点点朝我挪过来。
　　嘴角挂着一丝黏糊糊的涎水，顺着下巴的皱纹往下淌，舌头被酒浸得发僵，嗓子沙哑浑浊，咕咕噜噜往外吐话音。
　　“买来的货，还装什么俏。进了我尹家的门，由不得你犟。”
　　那只布满皱皮的手朝我伸过来，指节粗大凸起，指甲缝塞满黑泥，指尖粗糙发硬，直要撕扯我身上那件浆洗过的红花袄。
　　我的手腕被麻绳捆得死紧，粗麻拧成的死结扣在腕骨后侧，绳索深深勒进皮肉，腕周箍出一圈紫红的印子，稍一挪动，就磨得皮肉刺痛。
　　我把胳膊使劲往怀里收，肩膀反复左右拧转，手腕贴着粗糙的绳股来回用力摩擦。
　　粗硬的麻线割破表层皮肉，细碎的血珠慢慢渗出来，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腕子往上窜，绳缕一丝丝起毛、崩断，“啪”的一声，整截绳索断落在脚下的泥土地上。
　　我侧身探手，捞过门后斜靠着的顶门粗木棍。
　　木杆磨得光滑，攥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我咬紧牙关，浑身的力气尽数聚在胳膊上，狠狠朝着他后腰抡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一声干哑凄厉的惨叫刺破黑夜，尹老三单薄枯瘦的身子重重扑倒在泥地上，骨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疼得不住倒抽冷气，胸腔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咒骂：“反了你！小娼妇敢动手！”
　　他四肢胡乱扑腾扭动，后腰受了重创，身子怎么也撑不起来，只能趴在湿冷的泥地里，单薄的躯体痛苦地蜷缩成的一团，不停发出细碎的哼哼。
　　我没有多看他一眼，撩开袄摆，抬脚跨出房门，一头扎进无边的黑夜里。
　　野外的土路坑坑洼洼，遍地散落碎石，棱角硌得脚掌生疼。夜里的风裹着田地里的凉气，吹乱鬓角的头发。
　　黑夜传来狼的嚎叫。
　　我沿着从小到大走熟的田埂，脚步不停，往熟悉的院落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