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55、第 55 章 家文的由来

　　1984年的春节，郑家俊见到了久违的姨妈，他很高兴，上次见面还是表姐10周岁的生日宴。
　　他放学到家，书包都来不及放就要抱着姨妈撒娇，他妈拿着大铁勺把他轰走了，晚饭时候郑家俊才知道，原来姨妈肚子里有小宝宝。
　　郑家俊的弟弟，郑家康，空有一副好身体，脑子不太灵的小脏孩，拖着鼻涕泡问“小弟弟什么时候才出来”，姨妈笑着帮他擤鼻涕，说“就快啦”。
　　郑家俊总是看拖油瓶不顺眼，非要跟他唱反调“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小弟弟，万一是小妹妹呢？”
　　3月25号凌晨，姨妈生了一个8斤4两的大胖小子。
　　姨夫在部队，姨妈要留在他们家坐完月子再随军。
　　郑家俊算是逮到了新玩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学，就是找小东西。
　　当然他有一半的表演型人格，除了想在姨妈面前表现兄友弟恭求夸奖外，主要还是为了气郑家康，每次他一抱小弟弟，郑家康就会搓着手指头望向他，意思是自己也要，郑家俊偏不，他喜欢看郑家康委屈，撒泼，最后被他妈暴揍一顿的剧情。
　　姨妈奶水足，营养补充到位，小弟弟不愁吃喝，很快就长成一个白胖的糯米团子，满月那天，姨妈说给他起名叫周放，和姐姐周瑾两个对照，希望他们姐弟俩，拥有美好品德，性格开朗，自由奔放。
　　也许是名字对人性格的养成确实有点玄学，反正郑家俊觉得小周放一天比一天闹腾，手劲也越来越大，撕碎了郑家康的作业纸，还敢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叫板，郑家俊非但不替弟弟出头，还在一旁拍手叫好，表扬话都不会说的小周放“干得漂亮！”
　　郑家俊觉得，周放简直是上天派来为自己出气的，他不能光明正大揍郑家康，但是周放可以，而且没人会指责不懂事的奶娃，都在劝郑家康让着弟弟，不要计较，其实郑家俊知道，小奶娃手劲是真大，周放午睡的时候踹了他一脚，第二天就青了。
　　郑家俊越来越喜欢周放，一有空就抱着他出去遛弯，看人下棋，跳舞，带他荡秋千，要不是他妈不允许，恨不得上学都给他塞书包里揣着。
　　转眼半年，姨妈的身体恢复好了，带着周放北上，去和姨夫团聚。
　　郑家俊没有去火车站送行，他在家里把周放穿过的小衣服一件件洗好晾干，叠起来，藏在自己的柜子里，有时候被郑家康气冒烟了，就拿出来摸一摸，心情能好点。
　　郑家俊上初一的时候，周放被送回金陵的爷爷奶奶家，准备上幼儿园，宇花离郑家俊的学校不远，他没事儿就和周瑾一起去接弟弟放学。
　　后来周瑾参加数学竞赛，每天要课外辅导，孩子的重任自然就由郑家俊接棒。
　　机关幼儿园是全托，每天别的孩子早早接走，只有周放一个人眼巴巴在栏杆里头望着，一旦郑家俊的校服裤出现，他就会像动物园的大猩猩一样，摇晃呼喊，为此被门卫师傅记恨好久。
　　校门口右转是小学，中间隔着一条河，全是水草，郑家俊每次路过都会牵着周放的小手，仔细叮嘱他路过时候不要跑，掉下去淹不死也会被臭死。
　　周放一个劲点头，老师的话他未必肯听，但很奇怪，郑家俊说什么，他就认为是应该的，哪怕他说地球是方的，也不奇怪。
　　直升宇花小学后，周放开始习惯自己上下学，身边的同学都是这样，再者说，他姐姐现在是高中生了，压力很大，根本没空管他。
　　但郑家俊不一样，他永远只花最少的精力考一个中上游即可，从不追求排名和荣誉，所以他依然有大把时间，带周放吃喝玩乐。
　　周放嫌弃学校饭菜太素，郑家俊就带他到高中食堂，给他饭票，让他自己去窗口打菜，他们这里有一部分属于军队后勤，对家属有优待，所以看上去是他请周放吃饭，实际上占便宜的还是郑家俊。
　　回来周放都会纳闷“为什么每次都有个叔叔帮我端盘子？”
　　郑家俊不想告诉他，那是专门给领导留饭的小战士，于是他牵着周放拐去了西门的军人服务社，吃刚出锅的，炸成金黄色的糍粑。
　　住在军区大院，福利待遇特别好，冬天发一箱苹果，一箱芦柑，周放都会屁颠屁颠扛过来送郑家俊，他妈每次都夸小周放懂事，会疼人，只有郑家俊知道，他是为了不想去集体澡堂，说是看见同学会尴尬，他翻着白眼嘲笑“你个小毛头，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么？”
　　当然周放还是成功霸占了郑家俊的卫生间，他洗澡跟打仗没两样，郑家康每次都去找他妈告状，说周放浪费水资源可耻，是犯罪，一般这种时候，郑家俊还没出手，他妈就已经把人削一顿扔出去了。
　　洗完澡后，周放穿着郑家俊淘汰的跨栏背心，在他床上放磁带听，兴致来了又蹦又跳，水淋淋的脑袋就往他哥身上蹭，郑家俊作业也无心应付，把人薅过来按住，用毛巾呼噜几遍到半干，才放他走。
　　周瑾高考的志愿一直都是那一个，她要考首都的大学，回到父母身边，郑家俊问过周放，他将来要不要回去，周放想都没想，摇了摇头“我不走，要不你让大姨跟我妈说，把我过继给你们家吧？”
　　郑家俊笑他傻，但没想到隔年，周放真的被过继到了郑家，只不过是郑家俊的舅舅，郑存义，他奔四的人了，无儿无女也不愿意成家，整天在外头忙自己那点抬不上面的“事业”，以至于哥哥姐姐们都很担心他老了没人管，死在家里都不知道。
　　周放虽然跟舅舅接触不多，但他知道，过继给舅舅以后就不用担心回首都的事儿了，可以一辈子赖在郑家俊身边，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着急的模样生怕他爸妈反悔。
　　正式的手续办下来，已经快要过年，离周放的生日没两个月，他舅舅郑存义想给他起个好名字，但字典都翻烂了也没个结果，郑家俊给他出主意，说“名字这种东西，对人影响很大的，你看我姐家华，孝顺顾家，我二姐家平，工作结婚都顺遂，虽然郑家康脑子不太好，但他多结实啊。”末了指了指自己，那意思不言而喻，家俊家俊，十里八村就属他最俊。
　　郑存义觉得外甥说的有道理“那给周放改个什么名呢？”
　　郑家俊等他半天了“就叫家文怎么样？他现在莽撞，老爱闯祸，应该就是这个放字闹得，家文家文，希望他以后遇事多考虑，戒掉冲动的毛病。”
　　郑存义很满意，周放一听是他哥起的名字，也很满意，郑家俊更满意，一家子都很满意，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