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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权力幻梦【作者有话要说】 天子的“准 ...
今夜,东柏堂寝殿内,铜釜里的水沸了又凉。
釜底每泛起一阵细密水声,白雾便沿釜口袅袅漫出,将药石的辛烈气息送入帐内,与沉水、兰麝缠在一处。
层层帷幔隔绝秋寒,烛光透过绯纱,将满室浸在朦胧的昏红。
高澄斜倚软枕,看元玉仪静坐调酒。玉匙沿杯壁缓缓转动,偶尔轻碰一下,清响落进水声。
他看了一阵,伸手抚过她的脸,俯近耳侧:“既说要报恩,今夜就让孤看看你的诚意。”
元玉仪手里的玉匙停下来,眉眼含笑:“殿下想要妾如何?”
“你不是很会吗?还用得着孤教?”
高澄接过酒盏,先饮一口,将余下的送到她唇边。
元玉仪就着他的手抿了些,苦意尚压在舌根,后颈已被扣住。
吻落下来时,杯中酒液轻晃,溅湿了她的衣袖。一缕沿下颌滑落,烛光映着水痕,细得像将断的金线。
元玉仪抬手攀住他的双肩,唇间溢出几声轻吟。高澄随手搁下酒盏,将她往怀里又拢深了些。
“殿下不是要妾取悦么?”她贴近他,呼吸落在耳畔,“怎么自己先急了?”
高澄偏头看她,低笑一声:“待会儿别求孤停。”
帐钩轻响,绯纱垂落。
最初只是一点暗火,转瞬便沿血脉烧遍四肢百骸。
高澄茶褐色的眼睛在红烛下亮得惊人,像被封在碧玉深处的金焰。
水汽浸软帷幔,灯影随呼吸一同摇曳。
元玉仪攀着他的肩背,凑到他耳边,声音柔软而破碎。
眼前的灯焰逐渐分离,一盏裂作数重,猩红光痕沿着铜枝攀上帐顶,照得缠枝莲纹金光流动。
她眨了眨眼,那些枝蔓仍在伸长。花叶从金线间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斑斓的蛇身。
幽冷鳞光擦过腕间,盘旋着绕上肩颈,随着每一次起伏,寸寸收紧。
她已分不清,缠住自己的究竟是幻影,还是高澄的手臂。
长风蓦然撞上门扉,帐影摇曳,蛇鳞一片片剥落纷飞。
坠下的幽光化作万千琉璃瓦,铺展成巍峨宫阙。
尚未看清,整座宫室便向她倾倒,梁柱折断,丹墀迸裂,尘烟裹着金碧残光,轰然淹过眼前。
她又成了幼时跪在神龛下的小女孩。
香烟越过母亲低垂的鬓发,元氏先祖的牌位立在幽暗深处,一层高过一层,沉默地俯视着她。
她想去牵母亲的衣袖,手还未伸到,牌位便接连落入一片血红的黄河。
尸骨无存的亲族、殁于乱军的宗王,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高阳王府,都随断裂的梁柱刹那倾覆。
元玉仪本能地伸手去接。指尖才触到木牌,冰冷的棱角便散成细灰,从指缝间簌簌漏下。
她徒劳地收拢手掌,却被高澄一把握住。
“看见什么了?”
他的声音分明近在耳畔,却像隔着很远的水面。
元玉仪在恍惚间凝视高澄。他汗湿的额发垂下一缕,俊艳面容映在猩红灯色里,华艳得近乎妖异。
“什么都没了。”
高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那只空空张开的手。
他将她的手指拢回掌中,十指交扣。
飞灰簌簌如雪,帐顶长蛇蜿蜒游动,鳞光映亮他近在咫尺的脸。
高澄沉身吻下,元玉仪破碎的呼吸溢出唇间。
“高澄……”
“继续,大声点。”
他望着她,眼中笑意明亮,却仍未餍足。
殿外传来甲士巡夜的脚步声。
“怕什么?”高澄托起她绯红的脸,非要她重新看着自己。
“高澄。”
他听完,静了一息:“换一个。”
“什么?”
元玉仪在恍惚中眉心微蹙,高澄却没有立即回答。
帐中水雾浮动,长蛇蜿蜒越过倾覆的宗庙,沿着断裂的丹墀游向高处。
金阶尽头,那张御座空着,蛇身已绕过扶手,鳞片泛着森冷幽光。
高澄将怀中人箍得更紧,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声音低哑。
“看着朕。”
她怔住。
那一个字比药酒更烈,顷刻烧穿了一室昏红。
“叫朕。”
她没有开口。
眼前的宗庙仍在崩塌,牌位一座座跌入熊熊烈火。
高澄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呼吸却停在她唇前。
她看见了他眼底君临天下的欲望,也看见那欲望最深处,一线绷得近乎凶狠的不安。
元玉仪抬起手,指尖抚过他汗湿的眉骨,沿着挺直鼻梁缓缓向下,最后停在胸前。
掌心下,心跳滚烫而急促。
她靠近他耳侧。
“陛下。”
高澄的笑意从唇边漫进眼底,明亮得近乎残忍。
仿佛第一道真正属于他的册命,不在金殿,不在玺绶,而在这个女人被他吻得发红的唇间。
“再叫一遍。”
“陛下。”
巡夜甲士在窗纸上映下沉默的黑影,月光从一柄柄环首刀上无声流过。
元玉仪恍惚地望着帐顶,任蛇鳞与飞灰在眼前交错纷坠。
高澄再次吻住她,两人一并卷入更深的昏红。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与她相抵。
“说你离不开朕。”
说罢偏过脸,将耳侧贴近她的唇,等着听清每一个字。
元玉仪的指尖在他肩头慢慢收紧。
她曾说过自己因他的权势而来,也曾笑着告诉他,靠山未必只有一座。
原来那些话,他一直记得。
“玉仪离不开陛下。”
高澄的动作再次从容,仿佛一枚迟迟未落的印,终于钤在了她此后的命数。
“记住。”他的唇贴着她,一字一句,“真正把金印送到你手里的人,是朕。”
她在昏沉中将他抱得越来越紧,如被巨浪席卷的一叶孤舟。
“你不是大魏的公主。”
高澄握紧她的手,重重按在枕侧,十指相扣。
“你只是朕想要的女人。”
帐顶斑斓的长蛇、宗庙纷飞的灰烬、案上沉默的金印,都在这句话里一起坠入更浓稠昏红。
*
沉水香已经燃尽,铜釜再无水声。细碎药屑浮在幽暗水面,随残光明灭。
元玉仪蜷在高澄怀中,身上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意。
帐顶那些斑斓长蛇暂时蜷回花叶深处,静静蛰伏。
值夜甲士的身影不时投上窗纸,被月光拉得细长。
明日,她仍要披着高澄赐下的华贵衣裳,神色自若地从这些人面前经过,仿佛“琅琊公主”的封号生来就属于她。
元玉仪稍稍仰起脸。
高澄仍望着帐顶。缠枝莲在幽微灯影里彼此交错,分不清哪一枝从何处生,又将伸向何处。
察觉怀中的动静,他低下头。元玉仪的鬓发散过枕畔,只消收拢手臂,就能将她抱得更近。
可天子的“准”字可以强夺,满朝公卿可以胁迫,唯独真心,无诏可下。
“殿下方才也看见蛇了?”
高澄看向她的眼睛:“你也看见了?”
“它缠着妾,妾动不了。”
她说完,仍望着他。
那句“缠着你的,又是什么”,她不必问。
他要她爱的是他本身,而臣服的却必须是“朕”。
“在想什么?”高澄的手停在她腰侧,嗓音已有倦意。
元玉仪静了一会儿:“没什么。”
他没再追问,只拉起滑到肩下的锦被,替她掖好了被角。
月光穿过窗棂,将金印方正的影子投上青砖,像一座足以庇身的城,也像一座没有门的牢笼。
铜釜里最后一点余温,终于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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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权力幻梦【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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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建议开启,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把之前已发表的全部返修了一遍。 东魏篇全文已经写好,更的慢是在改稿,会不定期改旧稿,需要刷新。 频繁改稿,小说最好完结后再看,东魏更完更北齐篇。风格用文字拍电影,言情皮,严肃文学内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