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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你是不是看上了 有杨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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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杨老回来坐镇,说实话这个案子苏无恙不需要再多过问什么了,但是苏无恙非常清楚岑云舟的身份是不能过多主动参与案件进展的。她很清楚岑云舟想要什么,那就由她来做进一步的跟进吧。
经过面对陈敏的挑战,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那种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天赋的控制能力,确实如老师所说,强大了很多,尽管她认为这是归因于更多的临床经验的积累和长年的自我催眠治疗。
心理学从来就不是玄学。
上午接待完两个来访之后,苏无恙在空隙间给李少华打了电话。她没等下班时间,也没有提前发消息。
就是很自然的拿起手机就按下了李少华的号码。通话时间显示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一分。
深秋的榕城依然还是笼罩在层层时大时小时停时有的秋雨里,苏无恙靠在咨询室的沙发上,将自己从工作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顺手展开了旁边一条为来访准备的浅驼色毯子盖在膝盖上,声音带着一点沙,又很稳。
“李队好,案子怎么样?昨天的抓捕有进展吗?需不需要我?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可以继续跟的。”她说。
没有铺垫,也没有寒暄。苏无恙平时不这样。她给所有人打电话,都像在推开一扇干净的窗。可今天这扇窗推得太快,快得让人一下就听出了她心里跟她的行为有些脱节——急。
这怎么可能逃得过李少华的耳朵呢?电话那边先是两秒沉默,然后是咖啡机的萃取声,旁边不知道是谁顺嘴说了句‘李队,悠着点儿,这可是第三杯了!’午饭时间没到,已经三杯咖啡了。
苏无恙知道,李少华大概又是一夜没睡。
“抓到了两个。但都是边上跑腿的。”李少华说,声音不大,有些暗哑但是清楚大,“两个人平时不务正业,有技术,有空闲,在暗网上帮人搭线,靠卖些违禁视频和灰色路子赚点小钱。他们知道代孕的交易,也上过‘暖巢’这个网站,主要还是在上面找一些可以买卖的信息,压根没胆子直接参与人口和器官的贩卖。陈敏提到的‘生产者’、‘转运人’,他们一概不熟。倒是网侦从他们的群聊记录里,挖出了不少同城灰色群。有卖药的,有倒视频的,有做拉皮条的……乱得很,但离咱们想抓到的那种核心犯罪分子,还差着好几层。”
“所以,证实大鱼确实存在在我们身边,但是还没落网。”苏无恙说得很克制。
“是的。”李少华啜了一口热黑咖,狠狠吐了一口气,像把一夜的困意也吐了出来,“现在的好消息是,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厅。省厅在讨论要不要成立专案组。陈敏案、代孕网络、暗网信息、还有你们医院那个可能存在的内应——串在一起,够得上专案。但正因为牵扯到重点单位,他们反而更谨慎。要往上走,就要有更硬的证据。不能再靠你们两个人提供私人渠道和口头线索。要形成证据链。要在法律层面能站得住脚。”
苏无恙听着,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咨询室里的光是温暖的,给人一年四季被阳光包围的错觉。
印得她的皮肤如同上等的羊脂玉,泛着温润透明的光晕。又像极品的白瓷雕塑,于明暗的细节处尽显造物者的偏爱。
“如果成立专案组,犯罪心理部分是不是老师负责?”李少华说完之后,她立刻问。
“不出意外,是。杨老参与这个案子可不只是害怕你受伤害。”李少华顿了一下,“如果专案组成立,你可以跟他商量。看能不能入组。但苏无恙,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得想清楚,你进去,就是把自己推到更前面。上次你躺在审讯室沙发上的样子,我不想再看一次。”
“我知道。”苏无恙说。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相信我,那是意外,并非是我完全真实的状态,还包含着惯性的…算了,不说那么复杂。请李队相信我,那样的情形不会再发生了。可是李队,云舟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如果我不到更前面,她只会一个人往前冲。与其让她一个人,不如我在。我至少能替她看见一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电话那头静了。李少华没接话,只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下。
她其实早就猜到苏无恙会这么说。这可不是简单的勇敢,或者正义感多到没处使,而是因为岑云舟。苏无恙那种人,越怕越上,越累越不放手。她用专业做矛,也用感情做盾。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她只是不放心岑云舟一个人面对危险。
“先等消息吧。”李少华说,“有专案组的文件下来,我第一个告诉你。在这之前,你老老实实上班,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相信我们会找到足够证据的。”
苏无恙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她慢慢将头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门外传来同事们互相打招呼去吃午饭的声音,她拜托了小韦帮她带一份番茄炒蛋,这个时间她想独自一个人安静几分钟。
她没跟岑云舟说这通电话。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另一头,岑云舟正经历一场社交‘灾难’。
午休间隙,她走到问夜华办公桌旁边,站了两秒,想转身又转回来,看着问夜华认真的趴在桌上,毫不知情地吃一盒从食堂带回来的宫保鸡丁,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他发现岑云舟一直站在他前面,才抬头,表情有些愕然。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出事了?”他抽了张纸擦嘴,眼睛却紧盯着岑云舟。
岑云舟将一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往后一步靠在他对面的柜子边。那支蓝黑色签字笔从她口袋边露出半截笔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如果请一个朋友到家里吃饭,需要准备什么,才会让对方不觉得无聊?”
问夜华愣了半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按开了开关,筷子往盒饭旁边一摆,挺直腰板,两眼放光:“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云舟,我家那个客厅,江湖人称‘夜华club’,一年能凑五十回局。你得准备蓝牙音箱,最好再来些氛围灯什么的,冰箱里啤酒、肥仔水、柠檬茶,三样必需管够。有阳台就买折叠椅,和露营桌,来个家庭露营风,只要你愿意,哪里都是度假区。没阳台就把沙发推开,把大厅空出来,整一块大的地毯,拼几个露营箱,桌布一盖,大家席地而坐。附近好吃的外卖多点几家,或者让来玩儿的人顺路买上,桌游三副起步,扑克和UNO保底,你这种不会打牌的可以当裁判。还有,千万别让人看投影选片,能吵到天亮……”
……………………
问夜华手舞足蹈,越说越兴奋,干脆站起来边说边比划起来。岑云舟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接近茫然。
她当然知道这些,只是每一个字都跟她想象中的“朋友到家吃饭”沾不上边。她想问的是,如果只有一个人来,可能那个人不喝酒,应该也不玩牌,喜欢安静,喜欢暖光,喜欢清淡的食物…该怎么办。
可她还没问出口,问夜华就已经开始讲他上次叫了七个人到家里吃火锅,结果物业凌晨两点来敲门的故事。
“停~”岑云舟终于说,“不是一群人。一个。只是吃顿饭。”
“哦。”问夜华拖长声音,“一个?吃顿饭?”他脸上那点浪荡笑容慢慢收了,换成一种意味深长的了然。他刚想再说什么,主管护师小郑推门进来,抱着一摞排班表,看到岑云舟,笑着打了声招呼。
小郑是那种干活利索、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上的人。她放下排班表,一边查对,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岑医生要请人到家里吃饭?那得先看是男的还是女的。单独请一个,和请一帮朋友,准备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岑云舟犹豫了半秒,说:“一个。女的。第一次去我家做客。”
小郑手上动作没停,语气也还是很自然,只是那支在核对两边名单的时候,用来比划的笔微微顿了0.5秒,没人察觉:“那就是关系比较近的女性朋友。家里干净整洁最重要,但也别像宿舍似的太简单。可以买几盆小植物,不用多。灯光要暖一点,白炽灯太亮,会紧张。拖鞋要准备好。女孩子一般都会注意这些。零食不用买太多,但水果要有,最好提前洗好。有冰箱的话放几瓶水或者健康的天然饮料,常温的也要准备一些。如果吃了饭还要坐一会儿,就备条薄毯子,别让人家冷着。卫生间的洗手液换瓶没味道的,香精太重像住酒店。”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要看你跟她什么关系。同学、同事、还是可能以后…额…会常来往的人,准备的等级还是有点不一样。会常来往的人,要更像她自己家。必要的话可以考虑准备洗漱用品。”
“苏医生,1点半有台剖宫产,你得抓紧时间准备一下。”这个时候,小郑才抬眼看向岑云舟,依旧笑得得体又亲切。
问夜华的表情变了。他慢慢地、慢慢地把筷子从盒饭旁边抽起来,像从鞘里抽出一把十八米长的大刀。他在小郑的背后‘筷指’岑云舟,嘴巴张了张,没声,只做了个口型:“苏、医、生。”
岑云舟瞥了一眼他,面不改色地拿过小郑手里的排班表翻了两页,说:“谢谢。”然后转身往外走。问夜华在后面“哎”了一声,她没回头。
走出办公室,问夜华直接追了出来,拦住她压着嗓子说:“岑云舟!你完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了貌美气质佳的苏医生!?”岑云舟猛地抬头,手上的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再抬头时耳根已经红了,她皱着眉冷声道:“别挡路!”问夜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笑得像偷到鸡的黄鼠狼:“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你赶紧去手术。”说完就闪回了办公室。
岑云舟没有时间去跟他较劲。下午有三台常规的择期手术,排得密不透风。可她从更衣室出来时,脑子里还在回响问夜华那句——“你是不是看上……”。她换刷手服时系错了一颗扣子,洗手时发呆过了五秒。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极罕见的事。她的手还能很稳,可心一直飘着。直到站上手术台,无影灯“啪”地一声亮起,整个世界才像被重新拉回正轨。
下班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她没有回公寓。而是开车去了离市中心挺远的一家榕城最大的大型综合连锁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像在做一台没有预案的手术。柔黄色的落地灯,素色薄毯,两盆小的虎尾兰,两盆彩色的仙人球,一双雾霾蓝色软底拖鞋,几盒口香糖、黑巧克力、一些特色的小零食,应季的新鲜水果,NFC饮料各拿了两瓶……她不知道苏无恙喜欢什么,就像小郑说的,都买一点。等她排到收银台,购物车里已经堆得冒了尖。
回到家,她一个人分了三趟才拎上楼。
她的公寓从没这样过。她把落地灯摆在沙发左侧,按开。暖光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从墙角淌到茶几。她换了拖鞋试了试,然后整齐的放到门口,站远看,颜色很苏无恙。
然后她把买来的食物分门别类放进那台原本只有一些速冻速食的高档冰箱,不一会儿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她甚至去阳台上看了看那几盆一直没扔的空花盆,把新买的小盆栽移了两个到窗台边。
站在客厅中央,她忽然有些喘不上气。这间公寓以前像个冷冷的冰窖。现在,它就因为这几处改变,忽然温暖的像人住的地方了。她看着沙发上的薄毯,想到苏无恙可能坐在那里,把腿缩起来,端着热茶或者饮料,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忽然就慌了。她走到洗手间,往镜子里看。镜子里的女人皮肤很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她左右扭头看了看,她并不是不知道私底下护士们会叫她女神,只是她觉得自己好像除了白一点,比别的女性身高稍微高一些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爱说话,兴趣乏味,性格别扭…
她又想起问夜华的笑容,想起他那张贱兮兮的嘴,想起他说的“你是不是看上了……”。
她闭上眼,心跳得发沉。
不是的。她对自己说。只是朋友,现在可以说是好朋友了。
因为苏无恙是她唯一想请进这间屋子的人。
窗外的夜雨又下起来了,轻轻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下叩窗。她睁开眼,走到客厅,把窗帘拉开一点。不远处仁济医院的霓虹灯在雨里化成一团红影,像一团遥远的、不肯熄灭的火光。
明天就是周五,后天就是周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