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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白    ...


  •   邰魏九十六年,沈僭时已是二十五岁,当年襁褓中的婴孩,也长成了十五岁的翩翩少年。

      这一年,当朝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了昆仑虚,与此同时,皇宫的传旨太监也踏足仙山,带来了先帝遗诏,命溥祁即刻回京,继承大统。

      沈僭时看着那宣旨太监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怒火,满是不解与心疼。待四下无人,他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溥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与担忧:“祁祁,你父王这旨意,实在是强人所难。你自幼在昆仑虚长大,一心修习武道,从未接触过朝堂权谋,哪里懂那些勾心斗角、劳心费神的权术?这皇位,哪里是那么好坐的。”

      溥祁抬眸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师兄,你猜,为何这些年我看似随你一同修行,却总能比你多懂几分凡尘世事?”

      沈僭时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笑着轻骂道:“原来如此,我说之前问你,你总是含糊其辞,我又不愿随意窥探你的隐私,竟是这般缘故。”

      两人一同收拾回京的行李,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衣物摩挲的声响。忽然,溥祁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沈僭时,少年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洒在他的耳畔,带着一丝不舍与软糯:“师兄,我不想离开你,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回皇宫?”

      沈僭时浑身微微一麻,僵在原地,却没有丝毫挣脱的意思。这般亲近,于他们二人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心底里,他也从未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师弟有过半分排斥。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祁祁,我自幼在山中修道,不懂凡尘人情世故,更不会与朝堂之人玩攻心算计,若是随你回宫,怕是只会成你的累赘。”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却也添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溥祁紧紧抱着他,脸颊埋在他的肩头,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蓄满了水汽,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又异常执着:“师兄,我不要你做任何事,不要你懂权谋,不要你理世事,我只需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他望着沈僭时的眼神,满是依赖与恳求,看得沈僭时心头一阵酸涩,万般无奈之下,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应允,溥祁瞬间破涕为笑,像个得到珍宝的孩子,更紧地抱住了沈僭时,久久不肯撒手。沈僭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也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怀中的少年。
      邰魏九十七年,残冬的寒意尚未散尽,沈僭时随溥祁一路赶回京城时,满城的国丧哀绪依旧萦绕未散。先皇骤然驾崩,朝野上下一片肃穆,白幡垂挂在宫墙檐角,连风掠过都带着几分沉郁,而溥祁,已然成了执掌这偌大王朝的掌权者。

      沈僭时自知修为路数与朝堂政务相悖,帮不上溥祁什么忙,可溥祁却执意将他时时带在身边,对外只说自己心中惶恐,离不开师兄庇护。沈僭时每每听闻这般说辞,都在心底暗暗翻上好几个白眼,暗自腹诽:这位师弟明明修的是至刚至猛的武道,体魄与心性都坚韧无比,战力丝毫不比他这个修仙之人逊色,何来害怕一说。不过这些心思都只是藏在心底,看着溥祁在人前强撑沉稳,人后却露出那副可怜兮兮、满眼依赖的模样,他终究是心软,由着溥祁将自己留在身边。

      国丧期一过,溥祁便立刻着手筹备登基大典,整日埋首政务,忙得脚不沾地。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带来的压抑。溥祁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指尖握着狼毫笔,一遍遍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眉眼间满是疲惫。实在倦极了,便放下笔,随手拿起一旁的卷宗翻看,权当是片刻休憩,而沈僭时,还在偏殿的软榻上沉沉安睡。

      日头渐渐升高,临近晌午,暖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沈僭时才悠悠转醒。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指尖轻捻,施了个清净诀,周身的倦意与睡痕瞬间消散,衣衫整齐,发丝利落,简单整理一番后,便推门走出偏殿。

      途经御花园,一阵清淡的桃香随风飘来,引得他驻足望去。园中有一株老桃树,恰逢花期,开得格外繁盛,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簇拥在枝头,嫩粉娇柔,在春风里轻轻摇曳,落得满地芳菲,煞是好看。沈僭时越看越是心生欢喜,缓步走近,抬手折下一枝花开得最繁茂、花色最娇艳的桃枝,想着拿去送给整日操劳的溥祁。

      昨夜溥祁怕他在偌大皇宫中迷路,特意熬夜拿着宫城地形图,一字一句给他细细讲解,如今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顺畅地往御书房走去,刚到殿门口,便扬声唤道:“祁祁!”

      殿内伏案的溥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立刻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殿门。当看到沈僭时手持桃枝,缓步走来的身影时,他眼底瞬间漾开浓烈的笑意,那是卸下所有疲惫与防备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当即搁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快步朝沈僭时走去,语气里满是欣喜:“师兄,你怎么来了?”

      沈僭时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他收敛神色,手持桃枝,对着溥祁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故作郑重地开口:“陛下,您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往后切莫再……”

      话还未说完,手腕便被溥祁急忙扶住,力道带着几分急切。溥祁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慌乱,甚至染上了哭腔:“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我了吗?”那模样,好似下一秒便会扑进他怀里,失声大哭一场。

      沈僭时看着他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头顿时一紧,满是心疼,方才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伸手,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溥祁,轻声安抚道:“祁祁,别哭啊,师兄没有不要你,是师兄错了,往后再也不逗你了。”

      话音落下,溥祁眼眶里的泪水竟瞬间收了回去,只是依旧微微瘪着嘴,故作伤心的模样,靠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真的吗?”溥祁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真的,绝不骗你。”沈僭时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应道。

      “那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溥祁立刻抬头,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泪痕,反倒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沈僭时这才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推开他,指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佯装生气道:“好啊你小子,居然在这里等着我呢!”

      溥祁笑着上前,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语气故作委屈,撒娇似的说道:“那还不是师兄先逗我的,我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那委屈巴巴的语调,倒像是沈僭时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错事一般。

      沈僭时无奈失笑,摇了摇头:“说的也是,是我先招惹你的,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答应你。”

      “真的吗?”溥祁眼中的笑意更浓,追问了一句。

      “真的。”沈僭时笃定点头。

      话音刚落,溥祁突然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拥住他,双臂环着他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的肌肤,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气息。

      “师兄。”溥祁轻声唤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僭时虽心中疑惑,却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在。”

      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春风拂过花叶的轻响,以及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沉默蔓延了许久,久到沈僭时以为溥祁只是累了,想要靠他歇息片刻时,颈间的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认真坚定:

      “师兄,我想……我想让你当我的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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