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星》锦月泠

10、本心亦和 本心亦和

　　经过调查，贺星确实将珍贵的玉石棋具上交，在她家中摆放的，不过是一套石制仿品。有关机关取消了对她的调查，贺星重归自由。
　　而厉云涉嫌诬告陷害罪，被行政拘留。但贺星一直帮她说话，称自己未受到实质性影响，又考虑到她情节较轻，最终处以两年的管制。
　　贺星去探望她的时候，她正跪坐在棋盘前，专心致志地复盘着棋局。
　　“你还是来看我了。”厉云头也不抬，将一枚棋子落入棋盘，“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的？”
　　屋内门窗紧闭，萧杀之气充盈着整个房间。
　　贺星坐到她对面，低头看向棋局:“你还在研究这局？”
　　厉云又落下一子:“如果你告诉我‘孤星伴月’究竟怎样才能赢，我何苦一直钻研？”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贺星:“贺星，你还是这样，以为赢了对我说一句‘只是侥幸’，就能磨灭你胜利的洋洋自得，就能践踏我的尊严！”
　　贺星没有回答。
　　“只是侥幸”确实是她儿时常对厉云说的一句话。
　　她考试比厉云分多时，她玩游戏赢了厉云时，她参加比赛比厉云排名高时，都会如此。
　　“小云，”贺星回望着她，开口说道，“我以为这样说你心里会好受些。如果知道你会将此视为挑衅，那我无论如何不会对你说这些话。”
　　厉云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贺星看着棋局，也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厉云见她落子方式与以往不同，来了兴致。她从棋罐里捻起一枚棋子，同贺星对弈起来。
　　你来我往，杀了数十个回合，棋局终于走向尾声。
　　“和？怎么又是和？”厉云看着结果，不可置信。
　　“再来一次吧。”贺星收着棋子。
　　重新放置好棋子，厉云从棋罐中拿起一枚黑子:“还是我先。”
　　贺星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厉云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落子。贺星也没有被她的气势震慑，与她斗的有来有回。
　　过了数个小时，两人才停手作罢。
　　厉云迫不及待地数子。
　　“和？还是和？”她的语气没有了惊讶，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震惊。
　　贺星将手放在棋盘上，摸着一枚枚棋子:“小云，我没有骗你。这棋局，无论下多少次，无论怎么变招，结局都会是和。”
　　“不可能！不可能！”像是信念忽然崩塌，厉云陷入了一阵癫狂之中。
　　厉云双眼无焦，喃喃自语:“大家都说……都说只要参悟了‘孤星伴月’，对弈变会战无不胜。这棋局一定有赢的办法……对，一定有赢的办法。”
　　“小云！”贺星不忍看到她如此，将她唤回现实中，“你同我一起经历过那些，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棋局是段如星和萧朗月所创，而他们最希望的就是天下和！所以这棋局也继承了他们的意志，以和为贵。”
　　“你骗我！大家都说它可以战无不胜！怎么可能用和来定义终局？”厉云瞪着双眼，看着贺星。
　　贺星一脸心痛:“输也好，赢也罢，这不过只是所有对弈中变数的定数，只有和，才是定数中无法撼动的变数。”
　　贺星眨了眨眼，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小云，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我们幼时，也有我考试不及你的时候，也有我游戏输给你的时候，可你也没有很开心。你总是说，我赢的比你多，总是想要超过我。可有一次，我们平手，你居然无比开心……”
　　“是啊，那是我们第一次对弈。”厉云接过贺星的话，“我们刚学有所成，迫不及待想要和对方切磋，没想到第一次下棋，就以和收尾。可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这次终于没有人将我们放在一起比较了。”
　　想起第一次同贺星对弈，厉云嘴角不禁上扬起来:“但只有这么一次。这次过后，我们又有了高低之分，又被无休止地比较。渐渐的，我真的觉得事事不如你，总想着在一个领域超越你。我将他人的看法加到我们两人的世界之中，一心想要分出个高下，却忘了，我们两人，和才是彼此开心的解药。”
　　“有时我也在想，我们会不会一直留在那个时代比较好，这样我们就不会被比较，我也可以平静地面对你。”
　　“但人生没有如果。”贺星道，“只要我们坚守本心，比较与否并不重要。”
　　棋盘仍静默地放在屋子中间，棋局仍无所变化。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棋桌两边，望着彼此。
　　肃杀的空气已然不见，平和的感觉充斥其中。
　　两人忽地同时笑出声来。
　　贺星明白，她该走了。
　　她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阿星。”厉云叫住了她，“经历过这些，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贺星转过身去，对着厉云嫣然一笑:“棋局有终章，可对弈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