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柏》Victorian

6、食堂吃饭 吃饭

　　从渡口回来的那个周一，六个人在学校食堂一楼靠窗的位子坐了一桌。

　　盛长津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陆驰已经坐在那里了，位置是最里面靠墙的那个，旁边空着两个位子。盛长津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桌面——陆驰面前摆着一碗面，但他没在吃，筷子和碗沿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他正侧着头看窗外的操场。

　　“等谁？”盛长津问。

　　陆驰收回目光：“没有，发个呆。”

　　过了一会儿，江晏端着餐盘过来，在陆驰旁边坐下了。他没说什么，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低头吃饭。陆驰也低下头吃自己的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面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盛长津注意到陆驰吃面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宋清砚和顾长柏是一起进来的，两个人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顾长柏的餐盘上放着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宋清砚的餐盘上多了一杯豆浆和一份蒸蛋。他们落座之后各自打开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下周那个作业什么时候交”“周三之前”，又低下头。

　　盛长津坐在长桌的一端，正好能看见所有人。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又抬眼看了一圈——陆驰碗里的胡萝卜被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餐巾纸的一角；江晏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了陆驰的餐盘里，动作很轻，像不需要被注意到；宋清砚把自己面前那杯豆浆推到顾长柏手边，顾长柏没有抬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驰忽然说了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坐过？”

　　“哪样？”江晏问。

　　“高一的时候，食堂二楼靠窗那张桌子。”陆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在想什么，“你每次都坐在我对面，我每次都坐在靠窗那边。”

　　江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说：“你记得还挺清楚。”

　　“废话。”陆驰说，“你那时候吃饭特别慢，每次我都等你。”

　　“你可以先走。”

　　“我走了你一个人坐那儿吃，看着像被孤立了。”

　　江晏没有接话。但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盛长津看见了。盛长津又看了一眼顾长柏，顾长柏正低头夹菜，耳朵没有红。他对面的宋清砚把蒸蛋上那层酱油浇了一圈，然后推过去半碟，顾长柏的筷子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盛长津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他坐在那里，阳光从食堂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六个人之间的桌面上。他想起高一的时候，他还没有走，顾长柏也还在念初中，兄弟俩偶尔会一起吃饭。那时候盛长津坐在顾长柏对面，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青椒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顾长柏看见了，也不说话，过一会儿会把自己的肉夹一块放到盛长津的碟子里。盛长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顾长柏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做了，不说。午饭散场，六个人并肩走出食堂大门，正午刺眼的阳光铺在地面上。陆驰走在最前头，踏出两步又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江晏。江晏垂着头刷手机，大概察觉到那道视线，却始终没有抬头回应，陆驰只好默默收回目光，朝前走去。

　　队伍中段隔着半步距离的是宋清砚与陆景昭。陆景昭把食堂随手拿的纸巾细细叠成方块，揣进外套口袋，宋清砚余光扫过那块鼓起的布料，什么都没问。

　　盛长津、顾长柏落在队伍末尾。顾长柏抬手撑住食堂玻璃门，等盛长津完全走出去才松开手。盛长津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与弟弟并肩同行。穿堂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乱顾长柏额前碎发，盛长津看得分明，却没有伸手替他拂开——他清楚顾长柏向来反感旁人随意触碰自己。

　　下午下课铃响后，陆驰没有像往日那样，径直爬五楼理科班等江晏。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发呆。斜斜落下来的阳光，在地板拉出一块长长的亮斑。他蹲在光斑边缘，摸出手机，编辑消息发给江晏：下课跟我说一声，我在旧书铺等你。

　　他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安静等候，二十多分钟后，机身轻轻震动。陆驰立刻翻过屏幕，只看见简简单单一个“好”字。

　　陆驰收好手机，慢悠悠往巷子深处的旧书铺走去。他坐在木窗台上等了许久，直到江晏推门出现，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是上周他随口提过、一直想喝的那家。

　　他从没跟江晏提起，自己蹲在走廊等消息时心底翻涌的期待；就像江晏也不会主动说，中午餐盘里那块排骨，是他特意挑出来留给陆驰的。

　　奶茶杯外壁凝满细密水珠，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木质窗台晕开一圈圈浅淡水印。阳光落在水渍上闪闪发亮，像一段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静静风干在温热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