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眠》次琛

1、“我偏要。” “诶，

　　“诶，青仙镇到了啊，这儿就是青仙镇了。”驾驶员按了开车门。
　　耳边里的歌，停在某一句，齐未眠摁了暂停，断开蓝牙取下耳机下了客车。
　　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却丝毫没有要遮住白发的意思，只压在帽沿下随它们披散在背部。这样，大多数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是他自己染的。
　　沿路边朝前走过一段，经过T字形路口，齐未眠停下脚步，望了望空无一人的便利店和收银台，略扬声喊道：“有人吗？买瓶矿泉水。”
　　“来啦。”声音从后传来，齐未眠闻声看去，是一名女生。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女生走至柜台前，熟稔得像个真正的店主人一样询问。
　　齐未眠重复说：“水。”
　　“好的，您右边的就是，要哪种？”
　　齐未眠随意拿了一瓶最近的，伸出单手已摁好的付款码。
　　忽然，女生应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给扫完码就笑着道：“回来了？那我该让位咯。”
　　齐未眠转身时便见到了，是个男的，他听到那个人淡淡地“嗯”了一下。
　　女生出来往斜对面的一家民宿走去。
　　齐未眠不能说是跟着她，但确实是在她身后走着的，总之他来到了他们共同走向的那家民宿，办了入住，是那位女生给办的，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因为他听到有店员称呼她为店长。
　　有点热，齐未眠将帽子摘掉，把头发扎了起来，然后他把装在箱子里的行李拿出来摆放在房间里相对应的位置。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未读消息，给朋友和家人一一报了平安，回复了他们的问题。
　　拉开窗帘，打开一些窗户，齐未眠看得见那个便利店，和便利店店员。
　　反正现在没事，齐未眠坐在窗前握着沾了颜料的笔，开画。
　　画了一些，便应姜老板的建议下楼吃了午饭。
　　下午画到中途，便利店前停了一辆货车，男人起身和司机共同搬货，倏地，男人在搬货间隙抬头看过来，齐未眠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着，不准画？
　　我偏要。
　　齐未眠继续画，而男人也没再看他，只是再去货厢搬运货品。
　　也不是必须要画他，如果他真的说了不能，齐未眠也不会再强求。
　　夕阳西下，齐未眠的画作也大功告成，他瞥了瞥，挺好。
　　收了工具他拎着自己的滑板下楼。
　　齐未眠选了一条荒凉的街道，夏初，虽说到了这个点，学生们都放学了，人流量加大，很多家店都应该是是热闹的，但他选的这条街总归确是最为安静的，因为街边店铺几乎没有，因此显得他的滑板声格外明显，他没有挂碍地滑着滑板冲向天边，橙红的光芒漫洒在他身上，被浸润明黄光泽的白色发丝随风左右前后飘扬，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自由撞击着自己，狂风撕碎任何标签。这些都是他学滑板的意义。
　　洗了个凉水澡，天上已经布星挂月。
　　还是乡下好啊，天空很低，夜晚的星星很多又亮。
　　已是深夜，肚子饿了，齐未眠下楼觅食，街道没什么人了，许多店铺或者说所有店都黑了，只除了那家便利店的牌匾和内置。
　　齐未眠再次踏进那家店，没有人说欢迎光临，他也不说自己要买什么，直接找了找，走到目标货架边，拿了零食，垫脚……好吧有人帮他从他背后伸出手拿下来了，没有碰到他，如果不是有影子，他都怀疑是发生了灵异事件，即使他早知店里只有人没有鬼。
　　“谢谢。”齐未眠有点讪道。
　　男人未说一个字，只是把那一桶方便面递给他便走回了收银台。
　　齐未眠仔细看了，收款全程男人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一如上午的冷淡。
　　睡前，齐未眠回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下车留在此地，好像是因为刚好歌词应景。还因为这里色彩很多，街道干净。
　　早上，成岭来买烟顺便关心一下兄弟：“哎哟我的泯，就听我的聘一个人会怎么样啊，还会偷了你家不成？24小时只有你一个人守着，你这样迟早把身体熬坏。”
　　“唉，我说错了，不是迟早是已经坏了，这都不搭理我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来人间渡劫的，怎么就能活得这么惨呢，你又不是为了给谁赎罪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赎罪？”邱泯弹了下烟灰，冷言：“赎不完。”
　　“诶！别曲解我意思啊！”成岭顿了顿，说：“不然我来你这里吧。”
　　邱泯吐了口烟，“有正经工作不干，你闲得慌。”说完又将烟蒂夹在唇边。
　　“哎我这都是为了谁啊，真没良心。”成岭手里拿着盒烟比划着说，最后还指了指他。成岭慢慢儿抛着烟玩儿没什么所谓地说：“再说了我也没觉得你这儿不正经啊。”
　　“少矫情。”
　　“行行行，您最他妈男人了。”成岭把烟盒揣裤子口袋里：“诶说真的招一个吧？”
　　“不招。”
　　“不是，为什么啊？”成岭真心想知道。
　　“应付得来。”
　　“是，你是行，就是一天到晚不睡觉的行是吗，都几天了？你哪怕不搞24小时，一半，十二小时不可以吗？饭也不吃，饿死你得了。”
　　“邱泯你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一个字句，“行，今天算我多管闲事，以后老子都不管了！”成岭气鼓鼓地走掉了。
　　店外汽笛声中夹带着一句似乎很近的话：“请问这里还在招人吗？”
　　邱泯分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门口贴着招聘信息。”意思是从那儿看来的。
　　邱泯站起身走到外面看到了他指向的地方，毫无疑问，这张广告成岭搞来的。邱泯此刻只祈祷他就搞了这么一张，不然怎么撕得完，又到哪里去撕。
　　邱泯撕掉广告，“没在。”
　　齐未眠从旁边拿到了，放在了收银台上：“哦，那我买盒酸奶。”
　　合着找工作是顺便。
　　邱泯看了他一眼。仅仅一眼。
　　齐未眠付钱，回看他，眨了下睫毛。接着就带着酸奶走了。
　　没招就没招吧，齐未眠无所谓地跳上滑板。
　　出门写生！
　　齐未眠滑到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前方路段为窄小泥土路，他将滑板收起继续向前走，不管尘土是飞扬还是会沾了鞋底。
　　在一块圆形水泥平地停住，齐未眠把背上背的作画工具取下来，小马扎立好，坐下，然后开始在白纸上绘图。
　　一座座黑瓦白墙自建房紧紧挨着，它们的前头是倒映着绿树乌桠的鱼塘，时不时有鱼浮上来吐泡泡。
　　岸上是光秃秃的一片，齐未眠觉得那些地方本来不是这样的，是人为去除过枯叶黄草的，因为他身旁就有些残存的痕迹还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有割有铲还有扯，就是没有火烧的迹象。
　　绘好一张，齐未眠收拾东西起身往后继续走。
　　成岭中午再吃着零食路过便利店时，不经意地斜视，看到门灯窗都是关着的，心里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好了！”不过没过两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这人不守店还能去干嘛，只能是做那事去了呗，硬是不让自己的身体歇一会儿。成岭眉头皱得很紧。皱得再紧也没用，这人就这样，谁让发生过那件事。
　　走到一座山山脚，这边不像前面的平地荒芜，有了森林，齐未眠向着大山更深处走去。
　　一个人靠在树林的一棵大树干旁，那背影随着他的走近愈加变大，直到视野里只剩那人他才确定了是谁。这是做甚？
　　他刻意踩得重些，踏败叶枯枝，发出较大声响，那人仍是没有反应。
　　他闯到他身前，原来闭着眼，不知道是假寐还是真睡，应该不可能是真的睡着了吧？
　　站着也能睡着？
　　存疑。
　　不管怎么说，这张皮是真好，还拥有顶级骨相，这景也是真漂亮，绿海中漂着个帅哥，啧啧，不能浪费了。
　　他离他远点画的时候觉得此人与其说是靠不如说是歪在树干上了，整个身子重心往□□，很随意似的。
　　突然，齐未眠看到穿过绿野树梢的光芒闪在一滴水液上，显得很晶莹，从他的眼下卧蚕斜经鼻梁划至腮边，最后滴在他的衣肩。齐未眠晃了神。
　　那是泪水吗？不是泪是什么……
　　难不成还能是汗。
　　忽地，模特睁开了眼，眼里无一丝柔软全然锐利凶狠，肃杀之气浓烈得不成样子，简直……简直要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