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杨牧苡

66、再次入职 “以后跟我

　　宁芮本想一口回绝，可蒋修寅一手挥着“打官司”的大棒，一手递上高薪的诱饵。几番拉锯，他还是回到了宁安资本。

　　一切如常。

　　就好像他只是告了个假，如今假期结束，便顺理成章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胡康远远瞧见宁芮，两眼倏地一亮，“宁助理，早上好啊！”这股热切劲儿简直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小胡哥，早。”宁芮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胡康连声感叹道。

　　宁芮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小胡哥，出什么事了？你这反应，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什么见了鬼，我这是见了活菩萨！”胡康警惕地左右扫了一圈，这才压低了嗓音：“你是不知道啊，你不在这段时间，老板他……”

　　“他怎么了？”

　　胡康话到嘴边，身后突然冒出许航的声音：“宁助理，蒋总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快去快去吧，别让老板等急了。”胡康唰地拉开距离，板起一张正经脸。

　　“行，那小胡哥，待会儿再聊。”宁芮点了点头。

　　“不聊了不聊了，我什么都没说过啊。”胡康疯狂摆手。

　　“宁助理，跟我来吧。”许航侧身让出一条路，宁芮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

　　“许特助。”宁芮试探着开口。

　　“嗯？”

　　“蒋总他……找我有什么事？”

　　许航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见素来处变不惊的许航竟露出这副神情，宁芮不由得紧张起来。

　　两人在总裁办公室门前停下，许航抬手叩了叩门。随后他推开门，示意宁芮进去，自己则退到门外，无声地将门带上。

　　宽大的办公桌后，蒋修寅正凝神审阅着一份文件。

　　“蒋总。”宁芮低声唤道，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

　　蒋修寅手中的笔顿住，抬眼看向他，眉宇间渐渐舒展了些，“来了。”

　　“蒋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话音刚落，宁芮的视线蓦地凝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办公桌前的那盆绿萝上。

　　他的心微微一颤。

　　眼前这盆……应该就是他先前摆在工位上的那一盆吧。

　　刚入职那阵子，保洁阿姨清理出一批枯死的绿萝。他见其中一盆似乎还残存着一丝生机，便讨了回来悉心照料，还真的给养活了。

　　离职那天，他心灰意冷，走得太过匆忙，将它落下了。本以为早被清理掉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被搬进了蒋修寅的办公室。

　　不仅搬了进来，还特意摆在办公桌右侧。那里，恰是蒋修寅一抬眼便能瞧见的位置。而原先摆在那儿的是一盆素冠荷鼎。

　　“看够了？”蒋修寅的声音骤然响起，将宁芮从失神中唤回。

　　“对不起，蒋总。”宁芮尴尬地低下了头。

　　蒋修寅合上文件，随手搁在一旁，顺势陷进椅背里：“宁芮，记得你为什么回来吗？”

　　“嗯，记得。”宁芮悄悄抬眸，猝不及防地撞上蒋修寅正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说来听听。”

　　——难道不是你威胁我回来赎罪的吗？

　　宁芮撇了撇嘴，没料到他竟会追问下去。他顿了顿，索性顺水推舟，胡诌道：“之前我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可能给公司和您添了些麻烦。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过错。”

　　“哦？打算怎么弥补？”蒋修寅慢悠悠地问。

　　“您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尽力办好。”宁芮叹了口气。

　　“行了。”蒋修寅面上平静无波，眼底却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是回来赎罪的，就该拿出点诚意。”他略作停顿，“做我的私人助理，贴身照顾好我，能做到吗？”

　　“能。”宁芮回答得很快。

　　“还有，我不是让你叫我学长吗？”蒋修寅忽然想起这茬，眉头蹙了蹙。

　　“可是您之前不是交代过吗？在公司，得叫您蒋总。”宁芮抿了抿唇，小声提醒了一句。

　　“……”

　　两人四目相对，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蒋修寅淡淡问道：“吃早饭了吗？”

　　“哎？”话题跨度太大，宁芮一时没转过弯来。

　　见他还愣着，蒋修寅的语气沉了几分：“听不懂话？”

　　“哦……”宁芮回过神，如实答道，“吃了。”

　　“吃了什么？”

　　“在便利店买了面包。”

　　他租的房子离得远，早上要赶地铁，早饭总是匆匆了事。有时实在没空，就跑去便利店挑个便宜的面包将就一口。

　　“过来。”

　　蒋修寅起身，走向办公室一侧的休息区。

　　巨大的落地窗前，横着一张长桌。凭窗俯瞰，整座鹏城尽收眼底。此处是蒋修寅独享的私人餐区，不接待外客。

　　宁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餐桌上摆满了早餐，热气氤氲的粥品、精巧的广式点心、色泽鲜亮的水果，一碟碟摆盘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坐。”

　　蒋修寅拉开椅子，示意他入座，自己则绕到旁边，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宁芮扫过这一桌琳琅满目的早餐，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今早不过匆匆啃了个面包，此刻望着这满桌诱人的美食，肠胃仿佛受到了召唤，本能地咕噜一声，泛起一阵饥意。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宁芮不解地询问道。

　　蒋修寅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像在看白痴：“让你坐下，就是叫你一起吃。”

　　“我们一起吗？”宁芮再度确认道，语气里难掩惊讶。

　　“不然呢？”蒋修寅微微挑眉，“难不成请你来拍照打卡？”

　　“……”

　　宁芮不敢再废话，忙不迭地坐下，筷子一伸，夹了个核桃包放进碗里。

　　蒋修寅单手托腮，偏过头去，静静望着宁芮。

　　对待食物的虔诚倒和大学时如出一辙，依旧是认认真真的模样。

　　只是那时，少年眼底尚蓄着光，笑意肆意舒展。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下，是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任凭多老气横秋的格子T恤，穿在少年身上，都显出一种别样的帅气。

　　如今坐在他身边的男人，瘦得不成样子。那截细瘦的手腕，他单手便能轻松圈住。衬衫不合身地挂在身上，再也撑不起当年的轮廓。明明自身都这样了，却还要去护住另一个更弱小的生命。

　　蒋修寅莫名心生烦躁，顿觉毫无胃口。

　　只听“哐”的一声，筷子已被重重搁在桌上。

　　宁芮被这声响吓得一激灵：“蒋、蒋总？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吃得跟猫似的，多什么多？”蒋修寅嗤笑一声，夹了块桂花糕，丢进宁芮碗里，紧接着又一股脑地往里添蟹黄包、榴莲酥……堆了满满一碗。“吃完。”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食物，宁芮本想说太多，但瞧见蒋修寅的脸色，便识趣地闭了嘴，只小声道了句“谢谢”，便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蒋修寅显然很满意，“从今天起，我会让厨师把一日三餐送到办公室。”

　　宁芮握筷的手一抖，茫然地望着他。

　　“以后跟我一块儿用餐。”蒋修寅微微一笑。

　　“什么？”这话无异于一道惊雷，把宁芮劈懵了。

　　“你不愿意？”蒋修寅眯了眯眼，危险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不、不是……蒋总，这不合适吧。”宁芮忙摇头，“您是总裁，我不过是个助理，哪有天天跟您坐一张桌吃饭的道理。”

　　蒋修寅忽而倾身向前，瞬间拉近的距离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宁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既然清楚自己助理的身份，就该明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是你的职责。我工作时，你陪同，用餐时，你也得随行。有何不妥？”

　　宁芮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顺着这逻辑一琢磨，好像还真挑不出毛病。

　　“可是……费用……”他艰难地抛出最后的抵抗，“一日三餐，天天这么丰盛，我……”

　　“算公司福利。”蒋修寅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吃完了，收拾干净。”

　　说完，转身折回办公桌。

　　宁芮愣愣地坐着，依然晕乎乎的，就这么把早餐吃完了。

　　时值十一月上旬，这天上午，公司正召开十月份的月度总结会议。整间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华能的项目复盘报告，我看过了。”

　　蒋修寅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高管，最终落在左手边的魏新明身上。

　　“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但并不值得庆祝。初次尽调时，漏掉了致命的风险点，应收账款的账期被人为拉长了三个月。如果不是最后政府兜底，这笔烂账足以引发系统性风险。”

　　魏新明脸上挂着笑：“蒋总，当时对方承诺……”

　　“我不听承诺，我只看结果。”蒋修寅打断了他。

　　“明白，蒋总。”魏新明笑意僵在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蒋修寅继续道：“本月重点跟进的华晨科技、极点未来、君泰生物、燧芯科技四个项目，初步尽调材料已经汇总完毕。大家各抒己见，谈谈初步的判断。”

　　会议进行过半，会议室的门被悄然推开。宁芮端着托盘步入，来到蒋修寅身侧，微微俯下身，为他续上茶水。

　　蒋修寅正专心听着汇报，习惯性地伸手去接茶杯。宁芮尚未来得及抽手，他宽厚的手掌便覆了上来，恰好将宁芮的手连同杯壁一并握在了掌中。

　　蒋修寅身形一顿，目光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正在汇报的投资总监察觉到老板的异样，声音渐弱，不明所以地止住了话音。

　　“继续。”蒋修寅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抬眼看向宁芮，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等汇报完毕，他敲了敲桌面：“基于现有初步资料，在未来两个月内完成全面尽调，并于12月下旬召开投审会，敲定明年第一季度重点投资项目。各位对此安排有无异议？”

　　随着他的再度开口，会议室里近乎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高管们暗自松了口气，继续推进下一个议程。

　　宁芮低眉敛目，依次添好茶后，便端着托盘悄步退了出去。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掩上，他才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心跳依然快得失控。方才掌心交叠的触感，似有一阵酥麻的电流过境，一路直窜心底，烙下不可言说的印记。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哟，躲这儿偷懒呢？脸怎么红成这样？”

　　宁芮回过神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凑到眼前，正笑吟吟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