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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接吻 “宁芮,你 ...

  •   午后的阳光泛滥成灾,毫不留情地炙烤着露天体育馆的塑胶跑道。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晒蔫的味道。

      宁芮一圈又一圈盲目奔跑着,气喘吁吁,眼前一片迷蒙。

      真热啊。

      六月的穗城真的好热。

      终究还是屈服于烈日的淫威,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踉跄着偏离跑道,躲进了主席台旁的角落。

      他仰躺在塑胶跑道上,大口大口呼吸,仍觉窒息难耐。阳光从斜前方直刺过来,他抬手虚挡着。身体瘫软静止了,脑海中的暗涌趁势再度沸腾起来。

      他们真的是在交往吗?

      宁芮戴上耳机,阖上双眼。蒋修寅与邹钰这段时间以来的针锋相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难道蒋修寅与邹钰交往,真如校园传闻那般,是为了报复齐灿?

      若真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那邹钰呢?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怎会轻易答应?

      更况且,蒋修寅和邹钰近日的举动实在有些反常……

      不知怎地,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别自作多情,他如此提醒自己,可还是止不住地浮想联翩。

      应该……不会吧……

      忽然,左耳的耳机被人抽出,思绪戛然而止。

      宁芮猛地睁开双眼。

      蒋修寅逆光而立,高挑的身形挡住了身后灼灼烈日,将少年尽数拢进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学长……”宁芮慌乱无措地撑地坐起,嗓音干哑地唤道。

      蒋修寅缓缓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半截耳机,垂眸注视着他。

      少年此时狼狈极了,脸颊因剧烈运动涨得通红,眼睫被汗水沾湿,透出蓬勃又脆弱的气息。

      他一言不发,在宁芮身侧坐下,顺手将那半截耳机戴入了自己耳中。

      宁芮倏地僵住,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他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刚听覃赫说,某人在田径跑道上发疯,叫都不应。”蒋修寅顿了顿,淡淡问道:“跑了几圈?”

      “啊,不知道哎,我没数。”

      “没数?”蒋修寅语气意味不明,“三十多度的天,水也不带,就在瞎跑。宁芮,你挺能耐?”

      宁芮小声辩解:“我就是……心里有点烦,想跑跑步,发泄发泄。”

      “烦什么?”

      “没什么。“宁芮左右张望,敢忙岔开话题,“哎?覃赫学长也在这里吗?他回学校了?”

      这学期,他鲜少见着覃赫。倒是听蒋修寅提过一嘴,覃赫不是飞英国就是往京城跑,总之极少在学校待着。

      “看你跟个陀螺似的在田径场上转,给我发了条消息,就走了。”

      “覃赫学长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戴耳机。”

      “哦哦,好吧。”宁芮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学长,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

      “嗯。”蒋修寅应道。

      最近,他的确忙得不可开交。

      主修数学兼辅修金融的他,获金融院教授力荐,即将出战下半年的一场重要国际竞赛。不仅如此,身为学生会会长,毕业晚会的筹备重任与秋季招生视频的策划工作,也都双双落在他的肩头。

      一时间,各项事务接踵而至,他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那你还……”宁芮动了动唇,那句“那你还顺道来看看”滑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可蒋修寅像是会读心术似的,不紧不慢地补了句:“再忙也得来看看,我可不想哪天在新闻里,看到‘某大学生跑步猝死’这样的标题。”

      宁芮干笑了一声:“也没这么夸张吧。”

      他偷偷侧目,恰好撞见蒋修寅的侧脸。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有被阳光镀上薄金的耳尖。

      霎时间,便晃了他的神。

      忽地,蒋修寅偏头看过来,宁芮慌乱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寻草地上踢球的人群。

      暖风吹拂,两人并肩而坐,彼此无言,一人一只耳机。

      耳机音质欠佳,音乐时断时续,反倒让远处的蝉鸣、田径场上的呐喊声,以及胸腔里轰隆作响的心跳声趁虚而入。

      种种鲜活的声浪在闷热的空气里荡漾,一股脑儿淌进了耳朵里。

      “在听什么?”蒋修寅冷不丁地问道。

      “听歌啊。”宁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废话,”蒋修寅斜睨着他,“我问的是歌名。”

      “你知道我在等你分手吗。”

      根本无暇细想,这十个字便已冲出喉咙。

      “我没听清。”

      蒋修寅冲他微微一笑。

      宁芮恰好捕捉到这一抹笑意。他无法形容,只觉得那像一缕温暖亲昵却又暗藏危险的阳光,将他寸寸裹住。

      一时间,所有的喧嚣尽数远去,唯有蒋修寅清冽磁性的嗓音擦过耳畔:“歌名是什么?再说一遍。”

      “你知道……知道……我……”

      宁芮晕乎乎地絮叨着,话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也继续不下去了。

      “继续说完。”蒋修寅徐徐道,嗓音和缓,宛若一泓初融的春水。

      “我……你……”

      宁芮彻底乱了方寸。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没有勇气去面对蒋修寅。

      “嗯?哑了?”

      蒋修寅的态度无异于下达最后的通牒。

      他倾身逼近,单手撑在宁芮身侧的塑胶跑道上,另一只手则以近乎粗暴的力道钳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来。

      “说话。”蒋修寅低声命令道。

      两人视线交汇,眸光在倾泻的天光里流转闪烁。

      宁芮只觉大脑混沌一片。

      迷茫、愧疚、迷恋与羞耻如藤蔓般死死纠缠、肆意撕扯。种种重压之下,他竟生出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你知道……我……在等你……分手吗……”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了口。

      字句落地,再也收不回来了。

      蒋修寅却不肯放过他:“嗯,再说一次。”

      “你知道我在等你分手吗。”

      这一次,宁芮咬字连贯了些,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说完,又仓皇地补了一句:“这首歌的名字……就是这样的……学长,你别……”

      蒋修寅没容他把话说完,掐着下巴的手一紧,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

      “唔……”

      宁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世界骤然安静。风声隐没,沙哑的音乐、聒噪的蝉鸣与喧闹的人声统统消失殆尽。

      只剩下——

      咚咚,咚咚,咚咚,一声连着一声,在天地间激扬回荡。

      恍惚间,他惊觉,这竟是自己胸腔深处发出的悦动。

      熟悉的木质香气汹涌而至,将他侵占。齿列重重碾过唇瓣,似惩罚般狠狠啃咬,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痛意蔓延,宁芮茫然地攥紧了蒋修寅的衣襟。连他自己都辨不明,到底是想用力推开,还是想拽得更近。

      蒋修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扣住宁芮的手腕,从自己胸口拽下来,转而压在身侧的塑胶跑道上,强硬地嵌进他的指缝间。

      十指牢牢扣紧。

      理智溃不成军,克制尽数瓦解,苦心筑起的安全距离,在这越发贪婪的深吻中化为乌有。身体先于意识越过防线,无比坦诚地,迎向了这份渴慕已久的触碰。

      于是,宁芮闭上眼睛,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

      宛如被幽深的海水缓缓吞没,他唯有顺从,唯有承受,放弃一切思考,任由自己往下坠。

      往下坠。

      直至缺氧的窒息感袭来,他方才本能地挣扎起来,用力推开蒋修寅。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

      蒋修寅垂眸,目光似有千钧,定定地落在眼前这一幕。

      红肿的嘴唇,泛红的脸颊,忽闪的睫毛,还有水汪汪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

      这幅无措又羞窘的模样,像极了被雨淋湿的春草,狼狈又可怜,却偏偏让他移不开眼。

      终于,纷乱的心绪正一丝丝收拢,一点点归位。

      这些时日,他反复思量,自己宛如死水的人生,究竟为何突生波澜?直至此刻,焦躁与混乱的迷雾散尽,答案终于水落石出。

      答案,就在他怀里。

      蒋修寅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宁芮下唇的那抹殷红。

      “破了。”他嗓音沙哑。

      “是吗?”

      宁芮目光游离,不敢同蒋修寅对视。蒋修寅却不容他退避,掌心覆上他发烫的脸颊。

      顷刻间,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宁芮长了记性,见他靠近便想躲开。

      然而,刚偏开些许,骨节分明的大掌就已扣住他的后脑勺。修长的指节嵌进发丝间,稳稳地压制住他的退路。

      起初,吻落在沾着湿意的额发上,继而向下,覆住双眼,长长的睫毛在他唇下簌簌轻颤。接着,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至鼻尖,流连过嘴角,几经辗转,终究还是含住了两瓣柔软的唇。

      不复方才突如其来的掠夺,这是漫长而轻柔的舔舐,绵绵而不绝,宛如和风细雨,润泽着干涸已久的草地。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座主席台。

      蒋修寅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面对面坐着,挨得很近。

      宁芮的腿拢在蒋修寅双腿之间,膝盖紧紧相贴。蒋修寅与他十指交扣,没有再松开。

      聒噪的蝉鸣与喧闹的人声去而复返。露天体育馆有人跑步,有人踢球,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耳机里早已悄然切了歌,正低低淌出一曲舒缓的旋律。

      可宁芮神思恍惚,只觉时间失去了刻度。

      见他呆愣愣、傻乎乎的模样,蒋修寅眼中漾起浅淡的笑意,唇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呵……”

      连日来紧绷的心绪终于在此刻彻底解脱。

      蒋修寅倏地笑出声来,终究是没忍住,干脆歪倒在宁芮身上。他将额头亲昵地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学长,你……”

      蒋修寅笑得如此开怀,宁芮还是头一回见。惊讶之余,羞耻感与愧疚感再度翻涌上来。他微微挪动身子,抬手去推身上的人,想叫他起来。

      蒋修寅却纹丝不动,只微微扬起头,下巴顺势搁上他的肩,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笑意渐渐收敛,眸光反倒深了几分。他凝视着宁芮慌乱的模样,一字一句地问:

      “宁芮,你喜欢我吗?”

      2016年6月3日下午四点,他在漫天的夕阳里,等候着他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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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假期,更新调整为隔日一更 祝大家假期愉快,玩得开心 《不妨抬头看》 《恋爱警戒线》 《顶级囚徒》 放个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点点关注呀,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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