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16、交情

　　连续几周的日子。

　　都维持着这样温和又默契的节奏。

　　天刚蒙蒙亮，贝宗蔚总会准时守在祝乌楼下，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等她出门便并肩往学校走。在校内他依旧随性，时常翘课泡台球厅、钻网吧，林咿瑰好几次专程来找他，次次都扑空，慢慢也就不再频繁出现，祝乌撞见几次，心里早已波澜不惊。

　　课间闲暇时，祝乌常和叶幸、苏青结伴往小卖部跑，拎着几袋零食说说笑笑，日子平淡松弛。待到放学，贝宗蔚总会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揣着路上挑好的小玩意儿，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挎在自己肩头。

　　送她到单元楼下，祝乌转身上楼，他便独自站在路灯底下，慢悠悠抽完一根烟，望着楼道亮起来的灯光才动身离开。

　　四人相约逛老街的周末更是格外热闹。祝乌目光停留在某件小物件上多停顿几秒，贝宗蔚看在眼里，不等她开口便直接付了钱，返程路上安静递到她手里，从不提半句多余的话。

　　苏青和谈定允每每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放慢脚步，留出两人独处的空隙

　　日子一晃便到了清明。
　　夜里祝乌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听筒里传来母亲许久未闻的声音，说让她回南城祭祖。她指尖捏着手机沉默半晌，终究轻声应下。

　　回南城的那日，一大家子人围在厅堂。祝宁弓望向她的目光掺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怜悯，藏着无可奈何，欲言又止，终究没多说半句。

　　祝枷性子热络，全然没有隔阂，一上来就攥住她的手腕，絮絮叨叨同她讲这段时日身边大大小小的琐事，半点不肯松开。

　　一旁的祁姜尤瞧着，几次不动声色地插话，明里暗里提醒祝枷别凑得太过贴近，分寸拿捏得微妙。

　　奶奶全然不理会旁人之间暗流涌动，只是不停往祝乌面前的碗碟里添菜，筷子不曾停下，温声叮嘱她路途奔波，多吃些东西垫肚子。

　　一桌饭菜热气腾腾，周遭人心思各异，唯独奶奶的关怀直白又纯粹。

　　晚饭散席，众人各自回房歇息。祝乌独自待在分配给她的小房间，枯坐在椅子上，周身压抑的情绪堵得胸口发闷，久久无法平复。

　　周遭静得只剩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声响，熬到深更半夜，她实在坐不住，轻手轻脚拉开房门下楼，顺着昏暗的街道走向街角便利店。

　　进店买了一包泰山烟，顺带捎了一只简易打火机，转身走到路边空置的长椅坐下。

　　她模仿着往日见过旁人抽烟的模样，指尖夹起烟，打着火凑上去点燃，试探着往肺里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烟气瞬间冲上喉咙，她猛地偏过头，止不住低声咳嗽，眼眶都熏出一点薄红。

　　真呛

　　缓了好一阵，她垂眸盯着指尖燃着星火的香烟，沉默片刻，又微微抬唇，再轻轻吸了一口。

　　一根接着一根的烟燃尽，地上落了一小堆杂乱的烟蒂，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时间停在凌晨两点二十六分，是贝宗蔚发来的消息，字句简单：“祝乌，回暖了回来时带几件T恤。”

　　她草草扫过那条消息，指尖滑开对话框，点进乔殊言的聊天页面。

　　乔殊言是她在南城私高最好的朋友，消息还停留在白天，对方发来两句问询：【最近怎么样，你回来了啊？】

　　祝乌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刚回，你现在能出来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发位置。】

　　她拍下路边路灯的定位发送出去，不过短短几分钟，远处就跑来一道单薄身影。

　　乔殊言套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跑到长椅前，目光先落在满地烟头上，又转到祝乌泛着红的眼尾，整个人僵在原地。

　　祝乌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声唤她：“乔殊言，坐吧。”

　　乔殊言安静挨着她坐下，半句追问都没有，只是沉默陪着她吹凉丝丝的夜风。沉寂漫延了许久，祝乌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言言，你说当初我在私高的时候拿针扎进自己脑子里，是不是就不用在这里了。”

　　她侧过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疲惫，一字一句往下说：“我就不用去宁镇，不用熬到现在，不用活得这么累。他们瞒着我偷偷改我的户口，私自给我办转学，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们换了号码断联，放假时又有任何要求让我回来，我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乔殊言没多说安慰的空话，直接伸手将她牢牢拥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还有我，还有班唯，我现在就创业，我养你。”

　　祝乌浑身僵着，没有回抱，只安静埋在她颈窝，呼吸轻轻蹭着布料，低声呢喃：“我以后再也不想回南城了。”

　　乔殊言松开她，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那你打算去哪？”

　　“东城。”

　　女孩立刻点头，语气笃定无比：“那我也去东城，我跟着你，去哪都陪着你。”

　　祝乌淡淡扯了扯嘴角，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安静地笑了一声。夜风卷着淡淡的烟草味，她慢慢开口，同乔殊言讲起自己在宁镇的生活。

　　她说那边的日子安稳平和，身边的朋友热忱，班里的同学友善，她难得拥有一段不用紧绷神经的时光。话锋一转，她轻声提起，有个男生一直在追自己，可她始终摇摆不定，连自己都摸不透心底对他是什么感觉。

　　乔殊言瞬间打起精神，追着她细细打听那人的模样、身高，还有在校的成绩，末了干脆直接让她拿出照片看一看。

　　祝乌应声拿起手机，先点开贝宗蔚的朋友圈主页，页面干干净净，一条动态都未曾发布。

　　她又滑动相册翻找，翻了许久，总算找出一张无意间拍下的照片。

　　那回是拍苏青时随手抓拍，贝宗蔚恰好入镜，只露出半张清隽侧脸。高挺利落的鼻梁轮廓优越，额前碎发软垂，他站在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的模样格外惹眼。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乔殊言，安静递了过去。

　　乔殊言盯着屏幕端详了许久，轻轻啧了一声：“长相看着不比班唯差，能先放进考虑名单里。”

　　祝乌安静垂着眼，没搭腔，静静听她继续发问。
　　“你这次回南城能待几天？”

　　“不是四天清明假期吗，怎么只留两天？”

　　祝乌淡淡应声：“嗯，就两天，祭祖结束我就要回宁镇。”

　　乔殊言皱了下眉确认：“也就是今天和明天？”

　　“对。”

　　乔殊言连忙抬眼看向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四十分，当即拽住祝乌的手腕起身。

　　“走，先送你回去，明天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咱们出门逛。”

　　祝乌弯着眉眼轻轻应下。

　　回到老宅楼下，她给乔殊言发去消息道了谢，对面几乎秒回，简简单单一句：赶紧睡觉吧，晚安。

　　次日天光微亮，祝乌跟着祁姜尤一同去往墓园，安安静静走完祭祖全部流程。折腾一上午，回到家中困意翻涌，她沾着床便沉沉补了一觉。

　　夜色彻底落下来，乔殊言接连打了好几通电话，祝乌睡得昏沉，半梦半醒间才摸到手机接通。
　　听筒里传来乔殊言清亮的声音：“阿云，别睡了，快起来化妆出门，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祝乌猛地清醒过来，慌忙应声：“好，你稍等我一会！”
　　她手脚麻利地起身洗漱，翻出一条碧色斜肩长裙，顺手抓了件薄外套搭在臂弯，对着镜子化了个清淡素雅的妆，将长发松松半扎，抓起手机快步往楼下赶。

　　乔殊言一身丁香紫挂脖长裙，衬得身段柔和动人，她斜倚在车边，正低头通电话，瞥见祝乌的身影，当即匆匆挂断，抬手拉开副驾车门，示意她上车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门口，祝乌侧头看向身旁的乔殊言，轻声发问：“我们要去哪？”

　　乔殊言弯起唇角，故作神秘：“保密，到了你就知道。”

　　她朝前座司机报出一串详细地址，随后转头挨着祝乌，一路絮絮叨叨聊着从前私高的旧事，消解路上的沉闷。

　　不多时车辆停稳，祝乌抬眼望去，眼前的别墅灯火通明，人声喧嚣，格外热闹。乔殊言率先推开车门，牵着她往里走，刚进门，几个少年少女便笑着迎上来。
　　“言姐，你去哪了，这么久？”

　　乔殊言反手攥紧祝乌的手腕，将人护在身侧，笑着介绍：“刚去接人，这是祝乌，我最好的姐妹。”

　　祝乌微微颔首，温和开口：“你们好。”

　　几人态度热忱，连连夸赞乔殊言藏得严实，居然有这么好看的朋友。

　　乔殊言立刻抬手挡了挡，语气带着护短的意味：“介绍给你们干什么，都别打她主意。”

　　说完她侧过身，凑到祝乌耳边低声提醒：“班唯在二楼，你直接上去找他，楼下这些全是咱们私高以前的同学。”

　　祝乌轻轻应了一声好，转身顺着楼梯往二楼走，乔殊言则留在一楼，和老友们说笑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