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15、同路而归

　　脚步声从身侧靠近，带着淡淡的烟草清浅气息，是贝宗蔚折返回来拿落在栏杆上的矿泉水。

　　他兜帽还扣在头上，只露出一截利落下颌，余光瞥见靠在栏杆上的祝乌，脚步顿了半秒，没了方才对旁人的冷硬，声线放轻些许：“没什么想问的？”

　　祝乌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没压下去的好奇，斟酌着开口：“你不是去睡觉了？”

　　贝宗蔚指尖捏着瓶身转了一圈，漫不经心答：“没，打发她走的。”

　　“你们很熟？。”祝乌轻声的问道。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白净的指尖上，语气带着独有的淡漠通透：“不熟。”

　　这话戳中他骨子里的疏离，对待不放在心上的人，向来划清清晰界限，半点模糊的温柔都不肯施舍。

　　祝乌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前几日早读，他给自己带温热豆浆，放学主动等她同行，那些独一份的迁就，和方才对林咿瑰的态度判若两人。

　　她没再追问，转头望向楼下操场晃动的梧桐叶，小声转移话题：“一般你不来学校都去干嘛。”

　　贝宗蔚闻言，兜帽微微抬起来，露出一双清透的眼，方才拒人千里的冷意尽数散去，语气软了不少：“台球厅，烟酒店，网吧，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几句和方才那句冰冷的“别总过来找我”截然不同。

　　祝乌心头轻轻一动，侧头看他。少年已经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她，眉梢捎着一点浅淡柔和：“算了，等你想知道的时候，你再问我吧。”

　　阳光穿过走廊玻璃窗落在他肩头，把他周身拒人千里的冷硬揉碎了几分。

　　旁人从他这里只能得到直白的回绝，唯独她，能拿到独一份的耐心与迁就。

　　祝乌缓过神，跟上他的脚步，慢慢走进喧闹的教室。

　　贝宗蔚径直走到自己后排靠窗的座位，随手把校服外套往桌沿一搭，整个人顺势趴伏在桌面，课本翻过来盖住大半张脸，摆明了打算午休补觉。

　　祝乌的班级在隔壁楼层，本该就此分开，她却站在教室后门处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安静蜷缩的背影上。

　　方才他坦然说出台球厅、烟酒店、网吧那些旁人眼里不务正业的去处，没有半分遮掩，对她坦诚得毫无保留。

　　换作方才的林咿瑰，怕是连靠近他半步，都会被他不留余地地推开。

　　她轻轻出声：“我回班了。”

　　趴在桌上的贝宗蔚听见声音，盖在头上的书本微微挪开一角，露出一双眼，懒懒地望向门口的她，声音带着一点即将入眠的沙哑：“好，放学我等你。”

　　祝乌心头微热，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缓步进了班级。

　　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走廊里的对话。

　　旁人眼中冷漠难接近的少年，对外人界限感分明，唯独对她卸下所有防备，连自己逃课常去的地方都直白告知。

　　等她走到自己班级门口，远远就看见班长叶幸正整理桌上的作业本，抬眼看见她，笑着招手示意她过去。

　　祝乌收敛心绪，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隔壁教室，贝宗蔚却没真的睡熟。

　　书本缝隙间的视线一直追着走廊消失的身影，过了许久才缓缓合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盒没拆封的烟。

　　午休的上课铃慢悠悠响起来，祝乌趴在桌面，指尖抵着太阳穴走神。

　　叶幸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她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问她：“发什么呆呢，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美食街哪里新开了一家店，哪里的麻辣烫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

　　祝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缘，心里第一时间想起校门口的约定。

　　“不了，我放学有人等我了。”

　　叶幸也不勉强，笑着把作业本整理整齐：“行，那下次有空咱们再约，要是之后想吃再找我。”说完便转身走回讲台。

　　祝乌趴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交错的枝桠上，心底藏着一点淡淡的期待。

　　隔壁教室，贝宗蔚早已掀开盘在头顶的课本，手肘抵着窗沿，视线长久落在走廊。

　　他指尖反复捻动口袋里未拆封的烟盒，安静的凝望着。

　　旁人从来走不进他的圈子，那些台球厅、烟酒店的日常，他半句都不愿向人吐露。

　　上课的声响吵杂，周遭同学嬉笑打闹，他却半点不在意，满心只等着放学铃响起，早点到校门等候。

　　漫长的几节课缓缓流逝，终于等到放学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祝乌迅速把书本收拢塞进书包，跟叶幸简单道别后，快步往走廊走去。

　　刚走出班级大门，她一眼就看见靠墙站着的贝宗蔚。少年单手插在校服裤袋。安静等在原地，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祝乌走到他身旁，四下扫了一圈，没看见他手里拎着任何东西，轻声开口：“你书包呢？”

　　贝宗蔚指了指她的书包说：“我背你的。”

　　祝乌迟疑地把书包从肩头卸下来递给他，书包不算轻，装着整日的课本与习题册。

　　贝宗蔚伸手稳稳接住，单手便将书包挎在自己另一侧肩头，原本插在裤袋的手依旧没有拿出来。

　　“你不用带书回去吗？”祝乌侧头看他，想起他都是趴在桌上睡觉，多半是没打算写作业。

　　“不带，我又不写作业。”贝宗蔚迈步往前走，刻意放慢脚步适配她的节奏，语气平淡自然。“而且，我背两个书包太累了”

　　祝乌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肩上书包的轮廓上。

　　校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贝宗蔚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发问：“周末有安排？”

　　“和苏青约好去老街逛逛。”祝乌如实回应。

　　他轻轻嗯了一声，揣在裤袋里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盒，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里藏着淡淡的期待：“老街那一片我熟，我可以帮你拎包。”

　　祝乌侧头看向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苏青不介意的话我就不介意了，毕竟有一个免费拎包的。”

　　贝宗蔚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肩头的书包轻轻晃动。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街小摊多，你们拎着东西不方便。”他语气自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提议突兀，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谈定允也跟她，她还介意什么。”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路过放学成群结伴的学生。贝宗蔚余光瞥见她安静的侧脸，又低声追问：“怎么样，我跟着，成吗？”

　　祝乌侧头看向他，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行，我晚上发消息问苏青，她要是没意见，我们四个一块逛。”

　　贝宗蔚藏在裤袋里的手指松了松烟盒，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只是碍于少年别扭的性子，没直白表露出来。

　　“好。”他低声应下，肩上挎着书包，走得更贴近祝乌几分，“你去逛的费用我出。”

　　祝乌轻轻点头，视线扫过他一侧肩头沉甸甸的书包。

　　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卷来街边小吃摊淡淡的香气，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并肩往小区方向走，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走了一段路，祝乌忽然想起午休时走廊的对话，随口问道：“你下午怎么没逃课，难得按时放学。”

　　贝宗蔚目视前方，语气散漫睡意。：“因为你还在学校”

　　祝乌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晚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碎发，她低声问：“就因为这个今天就不逃课了？。”

　　贝宗蔚目光平视前路，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不肯转头看她，语气依旧装得漫不经心：“不然呢，我怎么会让你等我。”

　　肩上的书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沉默几秒，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和你一起回家很开心。”

　　祝乌心头微微一软，没再说话，只是放慢脚步，和他靠得更近了些。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长，叠在同一块路面上。

　　一路无话，只剩两人鞋底擦过柏油路的轻响，周遭小贩收摊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再也扰不到并肩而行的二人。

　　快走到小区单元楼下时，贝宗蔚停下脚步，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将书包递到她手里。

　　路灯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那股散漫不羁的戾气，眉眼柔和了不少。

　　“上去吧，记得晚上问问苏青周末的事，有结果了发我消息。”他指尖蹭了蹭裤袋里的烟盒，克制住了想抽烟的念头，怕烟味熏到祝乌。

　　祝乌接过书包，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她轻轻点头，抬眼看向他：“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

　　贝宗蔚站在原地没动，目送她转身走向楼道，直到她踏上台阶，才低声开口：“祝乌。”

　　女孩回头望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周末不管去哪，记得带上我。”少年声音清晰，藏不住认真。

　　祝乌心口轻轻一颤，弯起唇角应了声好，转身快步上楼。

　　楼道窗户透出去，还能看见贝宗蔚立在路灯下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