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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画室之中,言语利刃 画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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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面布满蒙尘的画架,一张张半成品的画作斜斜倚靠在墙边。画布之上的人像全部没有完整的五官,大片大片的灰色颜料肆意晕染,到处都充斥着窒息般的阴郁气息。
房间正中央,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背对着二人,指尖虚虚悬停在半空。
无数条纤细的灰色执念丝线如同蛛丝,源源不断从他掌心延伸出去,穿过画室的窗户,顺着墙体缝隙,向下蔓延至教学楼的每一层。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慢悠悠转过身子。
兜帽的阴影盖住大半张脸颊,只能看见一截泛着惨白的下颌。他的嗓音沙哑干涩,仿佛喉咙长期被煞气灼烧。
“玄天师,还有你的小徒弟。我等候二位多时。”
朗轩逸长剑横在身前,正阳灵光缓缓升腾,却没有贸然向前突进。他清楚,一旦双方在这里爆发激烈的术法交锋,震荡开来的力量顺着丝线传导下去,楼下数以百计学生的神魂都会遭到重创。
“你布下这张执念罗网,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屠戮这群学生。”玄鹤尘目光平静地落在灰袍人的身上,“你想要逼我们做出抉择。要么放任执念吞噬孩童,酿成惨重伤亡;要么施展强力术法,在破阵的同时伤到无辜之人。无论我们选择哪一条路,你都能收获想要的结果。”
灰袍人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旷的画室。
“世人向来擅长健忘。江城数次浩劫结束之后,街头巷尾的民众只会记得正道平息灾祸,可只要传出天师出手波及无辜孩童的消息,所有的感激顷刻就会化作滔天的质疑。流言会不断发酵,道门的声望一点点崩塌,各地都会响起抵制修士干预凡俗事务的呼声。”
他抬起手掌,半空中纠缠的执念丝线轻轻震颤,楼下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
“炼煞大阵只是第一阶段。人心里面生出猜忌、憎恶,无数负面情绪汇聚,便是我最好的养料。等到人间不再信任正道,不需要我去动手屠戮,凡人之间便会滋生无穷无尽的纷争与怨恨。源源不断的怨恨,足以供养出远比煞王雏形更加恐怖的力量。”
朗轩逸眉心紧锁:“靠着挑拨凡人与正道的对立,完成邪脉千年来没能达成的图谋。”
“没错。”灰袍人指尖轻轻捻起一缕灰色的丝线,丝线之上倒映出楼下一间间教室里面惶恐的学生,“你们自诩守护人间,可人间的裂痕,从来都不单单来自域外邪祟、地底凶灵。人心里面的焦虑、攀比、绝望,才是永不枯竭的祸根。我仅仅只是把原本就藏在这里的情绪稍稍放大罢了。”
“你是在为自己的行凶找借口。”玄鹤尘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的道力在体表流转,却刻意将力量收敛到极细微的程度,“困境确实存在,但放大痛苦,引诱少年自我毁灭,绝非救赎。你将无数人的伤痛当成可供汲取的养料,将世间所有的矛盾视作养分,你渴求的从来不是唤醒世人,只是想要一场席卷整片大地的怨恨浩劫。”
灰袍人摇头,兜帽之下的双眼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亮。
“看不见吗?日复一日的重压,无休止的比较。许许多多鲜活的灵魂,正在日复一日地慢慢枯萎。就算没有我的阵法,依旧会有人走向绝路。我不过是加快这个进程。当足够多的悲剧爆发,凡俗世界才会愿意彻底打碎旧有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执念丝线猛地绷紧。
楼下某一间教室,又一名学生被灰色雾气裹住神智,抓起桌边的圆规,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苏樱渡化的灵韵立刻扑过去阻拦,可源源不断的执念顺着阵纹持续涌出,她的灵力消耗飞快,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苏樱撑不了太久。”朗轩逸余光扫过画室的窗口,能够隐约看见下方楼层流转的那一层薄薄的白色灵光,“我们不能继续和他进行口舌周旋。可一旦我们发动强攻,震荡顺着丝线传下去,楼下的孩子会被余波所伤。”
玄鹤尘的视线掠过遍布画室的无数执念丝线,目光落向墙角堆放的一大捆废弃画布。
“这些丝线的力量源头,并不完全来自灰袍人自身。它是双向流通的。学生心底生出的绝望顺着丝线往上输送给他,他再将放大后的情绪顺着丝线返还回去。只要斩断这种双向的循环,丝线的威力便会大幅度衰减。”
灰袍人察觉到二人的盘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想要切断循环?可以试试看。只要任意一条丝线承受剧烈冲击,震荡便会顺着整条链路向下传导。每一根丝线,都牢牢绑定着一名学生的神魂。你们敢赌吗?赌冲击不会造成永久性的神魂损伤。”
他手掌轻轻一握。
数十根执念丝线骤然剧烈抖动,楼下接连响起数声短促的尖叫。
苏樱的灵韵光芒猛地黯淡一瞬。
朗轩逸牙关紧咬。强攻的代价太过沉重,放任下去伤亡只会不断增加。进退两难的死局,完完全全卡在他们的软肋之上。
玄鹤尘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并没有凝聚雷霆。一缕温润绵长的金光缓缓舒展,金光没有朝着灰袍人轰杀过去,反而向着漫天交错的执念丝线蔓延。
金光没有去硬生生扯断丝线,而是顺着丝线,向着楼下无数被裹挟的心神流淌。
“轩逸,守住画室出入口,不要让他借机逃窜。”
“师父!你这般输送道力,神魂的损耗会成倍加剧!你身上旧伤还没有愈合!”朗轩逸心头一紧,忍不住出声劝阻。
日积月累的神魂暗伤,每一次大范围力量的传导,都是沉重的透支。
玄鹤尘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没有别的选择。我以正阳渡化之力,顺着每一根丝线向下缓冲执念的侵蚀。趁着我牵制所有丝线的空档,你寻机近身,将灰袍人身上维持阵法的阵基信物夺下。切记,目标是收缴信物,不要下死手。一旦他身死,所有丝线瞬间失控,整栋楼的执念会一次性彻底爆发。”
灰袍人的神情终于带上一丝惊愕,随即化作滔天的愠怒。
“你居然选择以一己神魂,承接整条罗网的反噬!简直荒唐!”
他猛地抬手,大量灰色的执念,顺着千万条丝线逆流而上,全部朝着玄鹤尘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