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228、粉笔残痕，执念织网 走廊里

　　走廊里的灯光一阵一阵频闪，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惨白的光线时不时彻底熄灭，短暂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朗轩逸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剑刃表层流转一层薄薄的正阳灵光，勉强把周遭翻涌上来的阴冷煞气挡开半尺。
　　教室的门没有锁，门板虚虚地向外敞开，黑板上密密麻麻布满凌乱扭曲的粉笔字迹。那些字迹并非出自哪一名学生之手，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不少笔画深深刻进黑板漆面，粉末顺着槽缝簌簌往下掉落，在讲台积起薄薄一层白灰。
　　玄鹤尘缓步跨过门槛，靴底碾过散落一地的断粉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支断裂的粉笔，断口处沾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灰色怨息。
　　“不是实体厉鬼。”
　　他垂眸扫过地面的痕迹，指尖捻起一小撮飘落的粉笔灰，灰末刚碰到指尖便化作一缕寒烟消散。
　　“暗子没有亲自现身行凶，他借的是无数份积压下来的心魔执念。这间学校积攒了太多压抑，考试的重压、无休止的攀比、少年人无处宣泄的委屈，所有负面情绪全部被阵法牵引，拧成一张巨大的执念罗网。”
　　苏樱站在门框边，灵韵如水般缓缓铺开，顺着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教室不断向外延伸。她的眉头一点点蹙起，脸色肉眼可见地泛出一丝苍白。
　　“整栋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全都布下了细碎的牵引阵纹。阵纹藏在墙缝、地砖缝隙，甚至黑板的划痕当中。只要有学生心底生出绝望，执念便会立刻吞噬神智，不需要邪修亲自动手，他们便会一步步踏入死亡。”
　　话音未落，隔壁教室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哐！”
　　课桌被狠狠推倒，木质桌椅撞击地板的巨响刺破楼道死寂。
　　朗轩逸身形一晃，已经提着剑冲出门外。
　　隔壁教室之内，一名女生双目空洞，手里死死攥住一截尖锐的碎粉笔，胳膊上已经划开数道细密的伤口，灰色的执念雾气缠绕在她的四肢，不断往她的神魂里面钻。周边几名同学蜷缩在课桌底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哭声卡在喉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别往前！不要直视她眼底的雾气！”
　　朗轩逸一声喝止，正阳剑光没有径直劈向那名女孩。若是剑光斩落，附着在她身上的执念会被打散，可女孩本身脆弱的神魂，同样会被正阳道力重创，轻则神智错乱一辈子，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他手腕一转，剑锋偏斜，剑脊重重磕向女孩掌心。
　　“啪嚓。”
　　尖锐的碎粉笔自女孩手中滚落，砸在地板上断成两截。
　　可这仅仅只是短暂的打断。
　　女孩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嘴角扯开一道僵硬诡异的笑，她不去抢夺地上的粉笔，脑袋猛地朝着教室的玻璃窗狠狠撞过去。
　　“不好！”
　　朗轩逸跨步上前，胳膊横挡在玻璃窗跟前硬生生接住她冲撞过来的身躯。女孩浑身力气大得离谱，被执念彻底支配，手脚疯狂挣扎，指甲狠狠刮在他的衣袖上，布料瞬间撕开几道裂口。
　　灰色的执念雾气顺着抓痕往衣袖内部钻，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直冲朗轩逸的脑海。无数细碎、痛苦的念头往他意识里涌过来，无数声压抑的哭泣，一遍遍诉说着疲惫与绝望。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道心猛地一震，强行将外来的杂念全部摒除在外。
　　玄鹤尘这时迈步走入这间教室，一道温和却坚定的金色道韵轻轻覆落在女孩的额头。躁动疯狂的挣扎一点点停歇下来，女孩的身子软软垂落，陷入昏睡。
　　“强行驱散执念治标不治本。只要这一整栋楼的执念织网没有破碎，下一秒，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学生被心魔裹挟。”玄鹤尘环视满室惊慌的孩童，声音压得很低，“专案组的外勤队员已经把教学楼的出入口全部封锁，但是我们不能直接在外墙施展大范围破煞术。术法的力量太过狂暴，楼内这么多心智本就脆弱的孩子，很容易被道力余波伤到神魂。”
　　苏樱的灵韵已经将整栋教学楼完整测绘完毕，无数条看不见的执念丝线在半空交错缠绕，丝线最终汇聚的落点，是教学楼顶楼废弃的美术画室。
　　“所有执念丝线的中枢，在顶层画室。暗子就躲在那处位置，持续往阵法输送力量。”
　　朗轩逸将昏睡的女孩轻轻安置在后排课桌上，拿过一旁掉落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上去。”
　　玄鹤尘轻轻摇头：“二人一同前往。苏樱，你留守楼层，以渡化灵韵护住剩下所有学生，尽量缓冲执念对他们心神的侵蚀，一旦有失控的苗头，立刻以灵韵将执念暂时剥离，切记不可动用毁灭性的力量。”
　　“明白。”
　　苏樱颔首，洁白的灵韵如同一层轻薄的纱，顺着教室的门窗不断扩散，一层一层铺满长长的楼道。那些四处飘荡的灰色执念雾气碰到灵韵，躁动的幅度稍稍收敛，不再一股脑钻进孩童的脑海。
　　玄鹤尘与朗轩逸顺着楼梯一步步往顶楼攀登。
　　楼梯间的灯光损毁得更加严重，大半的灯泡已经彻底爆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苟延残喘，忽明忽暗的光晕把两道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墙壁上随处可见凌乱的涂鸦，不少涂鸦线条扭曲歪斜，分明是被执念影响的学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拿碎粉笔刻画出来的图案。一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墙面。
　　越是朝着顶层前进，空气里的压抑感便越是厚重。
　　耳边隐约飘来无数细碎的低语，那些声音并不嘶吼，只是反反复复呢喃着疲惫、放弃，无数份沉甸甸的绝望揉在一起，不断引诱闯入者心底潜藏的软弱。
　　朗轩逸握紧剑柄，每向上踏出一步，都稳稳守住自身道心。他见过悬铃古村里被欲望幻境困住的人，见过被名利蒙蔽双眼的网红江野，可眼下这一局，和过往所有的凶局全然不同。
　　这里的执念，不是百年亡魂的怨恨，不是邪修自身滔天的杀念。
　　全部，都是活生生的少年心底积压出来的痛苦。
　　“暗子很聪明。”朗轩逸低声开口，呼吸微微放匀，“他不去制造亡魂怨气，他只放大人心里面原本就存在的伤痕。我们若是出手过重，伤及这些学生，正道的立场便会被彻底撼动。哪怕我们最后粉碎阵法，外界也会掀起铺天盖地的非议。这便是他留给我们的死局。”
　　“正是如此。”玄鹤尘脚步没有停顿，目光锁定顶层画室紧闭的铁门，“他不在乎能不能把整栋楼的学生屠戮殆尽。他真正想要的，是逼我们做出错误的抉择。只要我们一步踏错，炼煞大阵之外的第二重谋划，便会正式启动。”
　　哐当。
　　顶楼画室的铁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前提下，缓缓向内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