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珠》却问

4、第四章 安分 毒蛇野兽见

　　玄曦很淡地瞟了盘四一眼。盘四心里直打鼓，刚想开口说要不算了，就见玄曦移开了目光往棺材那边瞥去，地上果真躺了一个人。

　　是她刚醒时，不停在耳边鬼叫被她封住哑穴的人。罗军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应该是失血过多，大腿上那块险些被铲掉的肉，连着皮翻在一边，血肉模糊一片，周围皮肤肿胀，尤为可怖。

　　不多时，玄曦的眼神扫过来。盘四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移开目光。

　　好在玄曦没在意，绕过棺材来到罗军身边，罗军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嘴唇泛白，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一双眼睛没有聚焦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不在看她。

　　玄曦双手背在身后，问：“他能帮我做什么？”

　　这话问的很巧妙，盘四立马反应过来，这话回答好了，罗军就还有救。他立刻回答：“他力气大，起货是把好手，最重要的是他有个外号叫八达通，这里的路他都认识，也叫路路通。”

　　玄曦对起货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是她对盘四说的后半句很感兴趣。

　　路路通。

　　她如今刚醒，很多事情如云绕雾，有个会认路的要方便的多。

　　玄曦绕着罗军走了一圈，盘四摸不准玄曦的想法，手心紧张的冒汗，罗军毕竟是他引进门的，如今已经损了六儿，放任罗军失血而亡他还是不忍心。

　　“姑……”他把心一横，姑娘的娘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玄曦在罗军头顶处停住，摊开掌心，一手并指在掌心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加上她身上这身奇服，倒是有点像藏区的萨满。

　　洞外的风似乎变小了，只有气流微弱的飘进来。

　　玄曦的手速加快了不少，约莫有半分钟，盘四看见玄曦的掌心隐隐有什么在流动，暗色下像是撒了金光的符咒，缓缓有了形状，如同一条纽带。玄曦指尖一划，血液似乎有指令般向纽带处汇合，金蛇游走似得钻进了盘四近乎见骨的大腿中。

　　只见那沾了血的纽带在进入罗军大腿的瞬间，自动分化，形成千丝万缕的细丝，细丝向皮肉里攀附，顺着大腿将铲的只剩一丝皮连着肉又重新连接包裹了起来。

　　皮肉相连的一瞬，刚才还犹如死肉的皮囊开始迅速鼓动，似是连着身体中的经脉，将整个腿部的神经又重新修复了一遍。

　　盘四惊得大气也不敢出，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和亲眼见了一场外科缝补手术有什么分别？

　　可现代技术在厉害，医生技术在高超，刚做完手术的伤口还是会肿胀不堪，伤口更是像一条百足蜈蚣。

　　可眼前这姑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像看魔术一样，见罗军从皮肉翻滚到现在整条大腿完好无损，要不是罗军这条腿是他误砍伤的，他几乎就要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还没醒来的梦，是一场错觉。

　　可罗军身旁蔓延着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罗军的腿好了，连个疤痕都没留。就是人还没醒，毕竟失血过多。

　　“人，我已经救回来。”玄曦淡淡的说：“希望他真如你所言，是个能用的。”

　　盘四喉头一紧，下意识点头，玄曦从罗军的身上跨过去:“跟着我。”

　　“唉、唉。”

　　他连忙应声，搬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罗军扛在肩上，跟着玄曦出洞。快到洞口时，他看见六儿的眼睛都还是睁的，眼中似有疑惑还有些不甘。

　　盘四不忍，扭过头去：“六儿啊，你等我啊，要是我能活着一定回来给你收尸。”

　　——

　　屋外的雨又变大了些，他爷爷的，八爷手下倒斗的又不止他一个，这事怎么就让他遇上了呢？

　　盘四盯着落雨出神，那日他们从洞里出来，外面漆黑一片，连个月亮也没，分明进洞之前还明月高悬，晃晃还能看见银河。

　　玄曦一路出洞，像是自带雷达，她本想提议找赵三儿，毕竟车比腿方便也更快，但盘四不敢。

　　要说一开始他还只当玄曦是普通的起尸，但在看见这么多令他难以解释的事情后，他已经确信自己根本不是前面这人的对手，连只蝼蚁都算不上。就算六儿还活着，算上罗军再加上瘸了一只腿的赵三儿，估计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就得去见阎罗。

　　玄曦在前面走，夏天黑灯瞎火的，这种深山老林不说野兽，一不小心踩条蛇也不是没可能。

　　盘四抗这罗军跟在玄曦身后，尚还被这未开发过的路崴了好几次，玄曦脚步看着分明不快，但这种环境下，竟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脚边草丛一阵沙沙声，有什么贴着脚面划了过去，长长的一条，触感冰凉，盘四停住没敢动，这触感纹理，分明是条蛇。

　　好家伙，直接从他脚面游过去！这要是放在平时，手里有趁手的工具，一铲子下去，管他是蛇还是毒虫，铁定歇菜了。

　　可这种情形下，最好保持不动，这万一要是一条毒蛇，万一要是踩到尾巴被反咬一口，黑灯瞎火的可不一定有的治，他可不信玄曦会救他。

　　盘四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想了想，找话题：“那个...姑娘啊...你小心一点啊，这种没开发的路，又是大山里，毒蛇毒虫什么的，还是挺多的......”他斟酌着带着讨好的语气：“我们的装备都在山下的车里，要是被咬了可就没救了.....”

　　等了半晌，空气安静一片，玄曦没回他。

　　得，热脸贴了冷屁股，白费力气。

　　盘四还在纠结要不要在试着讨好一番，没准这次理了呢？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要不再试试？

　　耳边沙沙声忽然变多，鸟兽声由远及近，把盘四吓了一跳。乖乖，这又是咋回事，他低头看脚下，啥也看不清，凭着触感，草有半尺深，都快到膝盖了。

　　他还是决定再提醒一番：“听这声响，附近恐怕有豺狼，你看要不要改道，我还有个朋友在山下，你看你要去哪儿，我们有车，会快一......”

　　还等他说完，玄曦突然来了一句：“你怕毒虫猛兽？”

　　盘四一头雾水，老实回答：“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吗？毕竟是个姑娘嘛。”

　　周围沙沙声更盛，还有不少大鸟扑腾着翅膀喙叫。玄曦在前方大树前停下，盘四感觉她转过身看自己来着，好像还对自己笑来着。其实这么黑，他连玄曦的脸都看不清，但是盘四就是感觉她在笑，还是那种不明意味的笑，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然后他在离玄曦几步的地方被迫停住，玄曦果然在笑，那笑容中带着些许玩味和嘲弄，盘四还来不及搞清状况，以为是自己刚才那个讨好过了头，惹的人家反感了，就见头顶之上，大树之间一条蝮蛇，垂着头从天而降，正巧顺着他的面门滑下。

　　他其实并不太怕蛇，做他们这行的，又常年行走在深山老林，什么样的蛇没见过。

　　但此种情形，不远处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能徒手解链杀|人的少女深更半夜的对着你笑，头顶致死率几乎百分百的蝮蛇，是个人都怕是要绷不住。

　　但盘四没动。

　　树上不知藏了多少条蛇，在这一瞬全都软绵绵的从树上掉落，落地的瞬间又顺着草丛急速游走，鸟声渐远，只不过是须臾，一切归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盘四还是没动，倒不是他心理素质强大绷住了，而是因为他吓傻了，从蛇贴到脸上的刹那，他的两条腿就已经在打颤，因为吓过了头，甚至忘记了呼吸。

　　玄曦将一切尽收眼底，收起几不可闻的笑：“毒蛇野兽见我都是要避让的，你怕什么？”

　　声音像刚贴脸而过的蛇，盘四咽了咽口水，沙沙声复来，他腿一抖险些摔倒，原来是玄曦走路的声音。

　　罗军仿佛一个死人趴在盘四的肩膀上，对周围的情形一无所知。盘四挪了挪腿，努力跟上玄曦的步伐。

　　他太天真了。

　　他竟然妄想套近乎来以求安定。

　　前面那姑娘，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一双眼睛像是能洞察人心，你在想什么，她甚至不用看就明白了。

　　蛇的触感还似在面庞，他冷静下来，才明白玄曦这此举其实是种警告。

　　一来是想告诉他，收起小心思别跟她套近乎，没用！或者应该说不配！与其动些不该有的心思不如安分点。

　　二来更全方面的展示自己的实力，蛇虫鸟兽见了她都得低眉顺耳绕道走，他能做的就是听话，不要想着跑路。

　　靠！

　　他这遇见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能驱使蛇虫鸟兽！没入这行之前，盘四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些猎奇和走进科学。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相信科学很重要。

　　进了这一行才发现，科学是科学，玄学是玄学，不冲突。别说洞内发生的一切，就刚才那一幕，走进科学就得拍他个一百集！

　　接下来的行程，盘四学乖了，只默默赶路缄口不言。

　　就这么走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玄曦才找了块岩石闭目打坐，期间还问了他不少问题。

　　诸如：“现在身处的地界叫什么？都有哪些地方，生活的都是哪些人？”

　　诸如：“什么是公历年，他们是如何找到那个洞的，又是如何开的棺材。”

　　诸如：“清代距今多久了？”

　　盘四心下激动，正是表现的好时候，于是一一作答，事无巨细，从朝代的更迭，到现代文明的发达以及他是哪里人，如今多大，几时入行如何倒斗的，全部说了个遍只要玄曦没喊停，他就一直说，恨不得将自己的老底都翻出来，以表衷心。

　　他从晨光熹微讲到暮色四合，脑子储存了四十几年的记忆知识点都翻出来了，直讲到嘴唇起皮，喉咙干的快要冒烟了，实在找不到什么能讲的。玄曦还在闭眼打坐，一整天连姿势都没换，要不是玄曦时不时的会提问，盘四都以为她睡着了。

　　罗军被他丢在一旁的草地上，还是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他有些担心，怕他因失血过多休克而死，探他鼻下时，又分明呼吸平稳。

　　见玄曦没有在发问，盘四瞅了瞅岩石下的清泉，轻声问：“姑娘渴了吧？我给你弄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