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桃花劫》伶舟砚

17、第十六章 重逢

　　褚砚桃主动请缨出使仙魔边境，一语落定，满堂寂然。

　　无人不震惊。

　　谁都知道此刻交界线剑拔弩张，魔族积怨深重，仙门屡次越界屠戮在先，此番前去，名为议和，实为入死地。

　　可她神色笃定，无半分退意。

　　清一掌门深深看她一眼，多年漠然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赏识与惊疑。

　　自褚砚桃入山门以来，从默默无闻到会试夺魁，从孤身镇煞到敢以一己之身担天下和解大任——

　　此女心性、魄力、格局、道心，早已远超同辈，甚至超越大半守旧长老。

　　掌门心底悄然记下这个名字。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三日后，褚砚桃领仙门文书，孤身离山，奔赴仙魔边境古战场。

　　一路风沙漫天，残骨遍野。

　　昔日仙魔厮杀的痕迹遍布荒原，寸草难生，处处皆是仇恨沉淀。

　　她抵达交界驿站，接连三日周旋两边修士、劝解对峙纷争、逐条梳理矛盾、拟定和解初稿。

　　她不偏仙、不护魔，只论公理，以理服人，以德镇心。

　　短短三日，竟压下数次一触即发的小规模厮杀。

　　可她越是耀眼，越是挡了某些人的路。

　　仙门主战派早已决意开战，根本不容任何人阻拦战局、破坏他们吞并北荒资源的谋划。

　　当夜，驿站清茶被人暗下蚀心散。

　　此毒阴柔无解，不暴毙、不催命，只悄无声息侵蚀灵根、碎道心、耗本源，让人慢慢沦为废人。

　　褚砚桃饮下片刻，骤然腹内绞痛，经脉寸寸寒凉，灵力溃散，浑身脱力倒地。

　　意识昏沉之际，她只听见窗外黑雾翻涌，熟悉的玄衣身影破风而至。

　　谢京檀连夜跨域赶来，看见蜷缩在地、唇色惨白的少女，眸底瞬间覆满万年不遇的滔天寒戾。

　　“谁干的。”

　　他嗓音压得极低，是真正动杀心的冷。

　　不等她应答，谢京檀已然将她打横抱起，转身遁入虚空，直归北荒玄洲。

　　为救她性命，他取出玄洲千年凝魂灵草——魔尊本命镇渊至宝，可洗碎脉、续本源、逆生死、镇蚀毒。

　　灵草入体，清润浩瀚的荒古灵气彻骨冲刷，一点点拔除她体内阴毒、修复受损灵根。

　　一夜渡灵，耗损谢京檀半数修为根基。

　　第二日褚砚桃苏醒，毒彻底解尽，体魄反而再度进阶。

　　可空气中那缕独属于玄洲灵草的本源气息，再也藏不住。

　　青遥观内，严律真人闭目推演溯源，骤然睁眼，身形巨震。

　　那气息——

　　和当初褚砚桃中毒痊愈、后山天火获救、碑铭道韵加身时残留的气息，完全一致。

　　无数零碎伏笔瞬间串成一线。

　　当年救她性命、暗中护她数次、与她纠缠颇深、频频乱她命格的神秘魔族之人——

　　根本不是旁人。

　　就是执掌北荒、威震八荒的魔尊，谢京檀。

　　严律心头巨震，寒意彻骨。

　　他的弟子，从很早以前，就与魔尊宿命相缠、生死相系。

　　自此，师尊心底的猜忌、忌惮、恐惧，彻底落地生根，再无拔除可能。

　　边境毒乱平息，仙门为重新核定弟子道心、洗查心性正邪、平息宗门流言，重启仙门复考会试。

　　此番考试更严苛，考学识、考道心、考定力、考正邪取舍。

　　众人皆等着看褚砚桃出错、看她偏魔露馅、看她跌落神坛。

　　可全程下来，她应答典籍无一错漏，论道通透超然，见解远超所有正统弟子。

　　她不谈正邪对立，只谈天地本源，谈万物共生，谈杀伐损耗大荒根基。

　　字字有据，句句通天。

　　复考七关，她再度全程碾压通关。

　　第七关荒古兽煞境，上古狌狌虚影再度现世，戾气滔天，无人可镇。

　　所有参赛弟子尽数被逼退、灵力溃散。

　　唯独褚砚桃踏步上前，道韵铺开，上古同源之力震慑荒兽本源。

　　狌狌天性认主、俯首臣服，彻底归宁。

　　关卡大开，上古碑铭通道现世。

　　她孤身走入万古遗迹，承古神残存道韵，阅万年秘辛，勘破天地最大骗局——

　　仙魔本是同源，清浊一体，本无正邪，唯有人心分善恶。

　　半日悟道，她一身气韵脱胎换骨。

　　踏出碑铭的那一刻，金榜再落天章——

　　褚砚桃，复考再夺魁，双榜第一，九州年轻一辈第一人。

　　一战彻底封神，名扬四海。

　　会试落幕，盛名加身，可她心底只剩疲惫与茫然。

　　世人争名逐利，门派固守偏见，战火悬于一线，和解遥遥无期。

　　她辞别山门，独往苍雪关。

　　夜半关山飞雪，长风寂寥，天地一白。

　　她凭栏听雪，看尽边境苍茫，心底藏满无人知晓的困顿。

　　她不知前路何去，不知正邪何从，不知仙魔究竟该以何种方式收场。

　　风雪暗处，玄衣人影独立虚空。

　　谢京檀隐匿气息，静静凝望她孤单的背影。

　　他坐拥八荒权柄，掌生死、定沉浮，可偏偏护不住一个心向苍生、太过干净的她。

　　他看着她扛尽非议、受尽暗算、孤身负重。

　　万年冰封的魔心，彻底沦陷。

　　满腔汹涌情愫，不敢言、不敢露、不敢逼她两难。

　　只能藏于风雪，隐于长夜，暗自深藏半生心事。

　　未几，毕方天火降世，燎原大火焚烧南山灵脉，仙门阵法尽碎，正统束手无策。

　　天火无解，灾劫将至，青遥观濒临覆灭。

　　危急关头，谢京檀跨界而至，玄冥寒渊之力压制天火凶煞。

　　清一掌门放下万年隔阂，与魔尊临时达成共识，仙魔联手灭火。

　　两大顶级力量对冲天火，三时辰焚天大火尽数平息。

　　火情落幕，众人收拾残局，人声嘈杂。

　　褚砚桃抽身避世，独往后山月崖散心。

　　谢京檀避开众人耳目，悄然寻来。

　　月色温柔，树影婆娑，四下无人。

　　二人难得卸下身份对立，轻松互怼、随性打闹。

　　你讥我正道迂腐，我笑你魔头偏执。

　　笑语轻盈，晚风温柔。

　　嬉闹间褚砚桃脚下青草绊足，身形骤然一崴，向前踉跄倾倒。

　　谢京檀本能俯身去扶。

　　一俯一倾，咫尺相撞。

　　唇瓣相贴。

　　刹那之间——

　　风声停、叶声静、流云滞、天地寂。

　　万物静止，万籁失声。

　　两人双双僵在原地。

　　褚砚桃浑身血液冲上头顶，心跳狂乱到几乎破膛而出，大脑彻底空白，一片茫然。

　　什么纷争、任务、正邪、宿命，尽数清零。

　　眼底、心底、脑海里，只剩下眼前这人。

　　眉目倜傥，绝色无双，俊美得惊心动魄。

　　短短一瞬，却耗尽她所有心神。

　　慌乱退开后，她落荒而逃。

　　回院整夜无眠，睁眼是他，闭眼是他。

　　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他真的，太好看了。

　　经后山一吻，二人情愫彻底落地，褚砚桃沉心复盘上古碑铭，

　　「一气分清浊，仙魔本同源。
　　后世私定正邪，杀伐耗损大荒本源。
　　劫起八荒，桎梏将崩，唯同源归一，可镇万世业火。」

　　真相赤裸摊开。

　　清一掌门听闻释义，长久坚定的正道信仰，第一次沉默、犹疑、不决。

　　他守了一辈子的道，似乎从根上，便是错的。

　　正道基石动摇，仙门人心开始撕裂。

　　乱世异象接踵而至，鴸鸟再临，惑心离间之力更胜从前。

　　此番妖鸟不再针对弟子师徒，而是直指仙门顶层——

　　暗中挑拨清一掌门与月华真人。

　　一人开始怀疑正道存续之法，一人死守旧规、偏执除魔。

　　两大顶层核心心生隔阂，仙门高层彻底分裂，暗流汹涌。

　　宗门大比开启，各派齐聚青遥观论武。

　　素来依附仙门正统、自持皇室正统的泠华派，早看不惯褚砚桃双榜夺魁、声名盖过皇室天骄，更忌惮她与魔尊纠缠不清。

　　大比台上，泠华派皇室弟子当众寻衅，步步紧逼，当众指骂她是魔渊奸细、通敌叛道、祸世妖星。

　　言语诛心，招招杀招，直言要替天行道、斩杀祸根。

　　刀光锁死退路，杀意近身，生死一瞬。

　　全场仙门长老默然旁观，无人阻拦、无人施救。

　　就在刀锋即将落颈的刹那——

　　黑雾炸空，玄衣踏风。

　　谢京檀凭空现世，一掌震退所有泠华修士，当着九州各派所有人的面，强行劫走褚砚桃。

　　虚空闭合，瞬息离去。

　　全场死寂。

　　事后，青遥观诸位真人震怒。

　　并非怒魔尊掳人，而是怒泠华派私自动手、破坏仙门暗中制衡魔渊的全盘计划，无脑寻衅、打乱大局、激化仙魔死局。

　　泠华派亦当场翻脸，斥责青遥观包庇魔缘、纵容祸根、偏袒叛道弟子。

　　两大正派彻底撕破脸皮，正道联盟内部裂痕彻底公开化。

　　与此同时，北荒内部亦生动荡。

　　魔部左相顽固守旧，誓死反对仙魔和解盟约，处处掣肘魔尊政令，煽动魔族族人敌视九州。

　　唯有雨师妾一脉，顺天道、安民生，出手平定沿海连年水患，安抚流离百姓，为仙魔和解留存一线生机。

　　世间两半，皆在动荡。

　　乱世灾劫连环现世，上古凶兽九婴出世，大水滔天，淹没北荒数域，部族内乱四起，流离遍野，杀伐不休。

　　天地裂隙大开，荒古浊气外泄，八荒根基摇摇欲坠。

　　为镇洪水、封裂隙、稳大荒，各方力量齐聚镇压。

　　褚砚桃随仙门队伍奔赴灾地，协同谢京檀联手封印。

　　就在玉印落定、裂隙将封之际，天地宿命轰鸣作响。

　　尘封万年的命格枷锁骤然现世——

　　她终于得知真相：

　　她身负八荒共主残存魂羁，天生与谢京檀魔尊命格相合、生死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人从相遇之初，便是天命绑定。

　　仙魔对立是假，宿命归一为真。

　　局势愈演愈烈。

　　泠华派野心彻底暴露，欲借机独掌正道大权、架空青遥观、一统仙门。

　　两派持续内斗，互相消耗，最终两败俱伤，正道元气大损。

　　为彻底终止战乱、落实和平盟约，褚砚桃孤身入仙门腹地，主动与正统高层谈判。

　　她诚心而来，欲以一己之力换天下无战。

　　可仙门早已算计成型。

　　他们假意和谈，实则布下诛魔大阵，利用褚砚桃的魂羁命格为引，专克魔尊本源。

　　待谢京檀察觉危机、跨界赶来救她的一刻——

　　仙门强行催动宿命羁绊阵法。

　　魂链紧绷，命格反噬，强制牵引褚砚桃手中长剑，对准魔尊心口。

　　所有禁制、所有天道枷锁、所有仙门算计，尽数逼她出手。

　　身不由己，力不能控。

　　寒光一闪。

　　长剑穿透玄色衣襟，狠狠刺入谢京檀心口。

　　魔血滚烫，滴落凡尘。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无恨、无怨，只剩温柔与纵容。

　　“无碍，我不怪你。”

　　-

　　长剑穿心的一刻，褚砚桃彻底崩溃。

　　她看着心爱之人倒在自己剑下，看着仙门虚伪嘴脸暴露无遗，看着自己半生坚持尽数沦为笑话。

　　热泪滚落，滴在玉印裂隙之上。

　　她至纯至痛、爱恨交织的泪水，在宿命天光中，凝结成万年不遇的冰钥匙。

　　咔嚓——

　　封存万古的镇荒玉印，应声解开。

　　禁锢八荒的天道桎梏，彻底破碎。

　　荒古本源喷涌而出，尽数归于她身。

　　沉睡无数岁月的八荒共主血脉，瞬间彻底觉醒。

　　天光灌体，龙章凤姿，荒道加身。

　　这一刻，她不再是青遥观弟子、不再是仙门魁首、不再是世间凡人。

　　她是——八荒天地唯一共主。

　　天地臣服，万灵俯首。

　　世间尚有几大蛮荒旧部不服新生共主、欲夺权作乱。

　　褚砚桃一身本源道韵加身，不怒自威，以绝对实力镇压四方叛乱，定八荒、稳山河、平乱象。

　　四海八荒，尽数归她统御。

　　天道系统虚影现世，机械冰冷问责：【任务失败。未完成仙魔和解、九州和平。请宿主即刻回归现实世界。】

　　褚砚桃立于九天之上，俯瞰满目疮痍的天地，笑得寒凉通透：

　　“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伪命题。”

　　“人心莫测，正道虚伪，仙门借我之手杀他、利用我的宿命谋权夺利、屠戮苍生。”

　　“他们要的从不是和解，是魔灭族亡、独霸天下。”

　　“我亲手伤我所爱，再无和解可能。”

　　系统冷漠提示：【唯有放下执念，方可回归现实。执念不除，永久滞留任务世界，任务彻底作废。】

　　褚砚桃摇头，眼底再无半分留恋。

　　现实世界，她一无所有。

　　无依、无靠、无牵挂、无温暖、无真心、无热爱。

　　可这里——

　　有她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苍生，有她倾尽半生惦念的挚爱。

　　“我不回。”

　　“俗世空空，不如留此八荒。”

　　“我要复活我的魔尊。”

　　系统沉默良久，最终冷音消散：【宿主执意如此，永无归期。勿悔。】

　　虚影散尽，再无回响。

　　自此，褚砚桃坐镇八荒主位，为天地共主，掌山河秩序，定四海安宁。

　　她身边唯有忠侍九易常年相随。

　　她收敛谢京檀残存灵脉，日日以天地最精纯的灵气滋养、以世间顶级莲露温养。

　　不问岁月，不问流年。

　　日日处理八荒不平、平息战乱、安抚众生、肃清奸邪。

　　世人敬她、畏她、仰她、服她。

　　可无人知晓，高高在上的八荒共主，夜夜独坐天宫，眼底只剩无尽思念。

　　岁岁年年，山河依旧，唯独少了一个人。

　　某次星夜寂然，她抚着掌心温顺流转的灵脉，轻声呢喃：

　　“大魔头，我想你了。”

　　身侧九易鼻尖一酸，含泪低头：
　　“主上，属下也好想尊主回来，呜呜。”

　　岁岁相思，日日守候。

　　一念，便是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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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年沧海桑田。

　　八荒安稳，四海清平。

　　褚砚桃的共主帝位，稳如磐石，万民归心。

　　这一日，原本晴朗万里的玄洲城上空，骤然乌云倾覆，暴雨倾盆。

　　常年温顺伏于她掌心、被她温养八百年的魔尊灵脉，骤然挣脱而出，盘旋天穹，接引清气。

　　雨幕漫天，天光破开云层。

　　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自清气风雨中缓步走来。

　　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倜傥，一如初见模样。

　　八年相思，八百年守候。

　　谢京檀，携完整记忆、满心深情、跨越八百年光阴，彻底归来。

　　雨落肩头，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数消融。

　　他上前，俯身，拥她入怀，温柔落吻。

　　跨越生死、跨越宿命、跨越岁月的一吻，倾尽所有思念与深情。

　　天地大局落定，宿命枷锁彻底破碎。

　　天道系统最后一次悄然现世。

　　褚砚桃抬眸，淡然发问：
　　“你想让我们，体会一次真正无束缚、无宿命、无任务、无纷争的新世界吗？”

　　谢京檀握紧她的手，眼底温柔笃定，轻轻点头。

　　两人舍弃八荒权柄、抛却天地帝位、放下万古盛名。

　　一道天光落身，双双回归现代现实世界。

　　从此再无仙魔对立、再无宿命羁绊、再无天下重担、再无生死相隔。

　　没有正邪，没有战乱，没有算计，没有别离。

　　只有俗世烟火，朝夕相伴，岁岁安然。

　　前世她孤身无人疼。

　　此生，有人护她岁岁年年，爱她全心全意，予她余生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