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桃花劫》伶舟砚

16、第十五章

　　殿内晚风微凉，窗沿落进暮色余晖，将二人的影子缓缓叠在青砖地面。

　　褚砚桃垂眸沉默许久，心里积压许久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接连遭遇猜忌、流言、同门陷害，纵使她心性再沉稳，也难免心生倦怠。

　　“我一直想要化解仙魔之间的隔阂，可如今连身边同门都难以信任，前路实在太过渺茫。”

　　她的声音很轻，裹挟着一丝无可奈何。

　　谢京檀上前半步，和她保持着分寸恰当的距离，没有贸然触碰，低沉的嗓音放缓：
　　“千年以来，仙门靠着妖魔化魔族稳固正统，根深蒂固的成见，哪里是短时间便能击碎。你不必逼着自己扛起所有重担。”

　　他见惯八荒纷争，早就看透正道内里藏着的私心与狭隘。

　　“倘若有一日你不想坚持，寒渊玄洲永远为你敞开，没有流言非议，没有同门算计，没人会因为你的命格忌惮你。”

　　褚砚桃抬眼对上他深沉的眼眸。
　　世人皆惧怕的魔尊，唯独一次次站在她这边，无条件信任、暗中守护。后山意外的那一吻再次浮现在脑海，心跳不由得乱了节拍。

　　“你为何要帮我。”她轻声发问。

　　谢京檀眼底漫开一层柔软，平日里惯有的慵懒戏谑尽数褪去：
　　“从最开始我只是好奇身负桃劫的你，可后来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非议，隐忍善良，我便再也放不下。”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青遥山，山间晚风吹动檐角铜铃，细碎的响声缓缓飘荡。
　　二人不愿久留于人多的正殿，一同悄无声息去往熟悉的后山月崖。

　　崖边月色如水，远处群山隐于朦胧夜色，山风裹挟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谢京檀靠着崖边石柱，缓缓说起北荒寒渊的往事，说起魔族常年背负恶名、四处遭受仙门追杀的处境。

　　褚砚桃静静聆听，才知晓魔族众生也有善恶之分，多数族人只是想安稳栖息于北荒之地，从不愿主动挑起战乱。

　　“仙门高层贪恋资源，不断挑起战事，无数魔族无辜殒命。”谢京檀语气淡淡的，藏着长久以来的隐忍，“我坐上魔尊之位，只是为了护住北荒万千族人。”

　　过往她只听闻魔尊凶狠霸道、搅动世间祸乱，如今才看见他背负的责任与难处。
　　二人隔着仙魔的鸿沟，慢慢袒露心底深藏的心事，隔阂一点点消融。

　　褚砚桃心中的情愫彻底清晰，她早已沦陷在一次次的相遇与守护之中。

　　正当气氛缱绻之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尖锐地划破深夜的静谧。

　　谢京檀神色一凛，望向主峰方向：“出事了。”

　　急促厚重的警钟一遍一遍震荡整座青遥群山，山间栖息的飞鸟受惊四散，深夜的静谧瞬间被撕碎。

　　褚砚桃心头一紧，当即挺直身子，目光望向主峰方向。
　　青遥观的警钟只有遇上重大险情之时才会敲响，寻常纷争绝不会动用。

　　山下各处院落亮起灯火，无数衣衫仓促的弟子匆匆赶往主殿集合，脚步声嘈杂，传遍山道。

　　“应当是九州边境传来消息。”谢京檀眉头微蹙，眼底漫开一层冷意，“近来仙门多次派兵侵扰北荒边界，今夜出事，多半和边境摩擦有关。”

　　二人不敢再多耽搁，顺着后山僻静小路悄悄下山。
　　谢京檀收敛全部魔气，气息掩藏至谷底，隐匿在树荫暗处，陪着褚砚桃赶往主殿。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一众长老、真人尽数就位，神色凝重紧绷。
　　一名身披铠甲的传讯修士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军情：
　　“启禀各位真人，近日正道联军频频驻扎仙魔交界，主动挑衅北荒地界，部分激进修士闯入荒原猎杀魔族子民，如今魔族边境守军已经开始设防，两边冲突频发，战火随时都会全面爆发！”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骚动。
　　不少主战派长老面色冰冷，出声提议：
　　“魔族本就野心勃勃，早晚会入侵九州，不如趁此时机集结各大仙门，主动进军北荒，一举根除祸根！”

　　“不可贸然开战。”严律真人沉声开口，“灾祸接连现世，毕方、鴸鸟皆是乱世预兆，一旦掀起仙魔大战，世间生灵将会死伤无数。”

　　两方人马争执不休，殿内气氛越发紧绷。
　　月华真人垂着眼，指尖不停掐算星象，脸色越发难看：
　　“星轨动荡，桃劫命格牵动战局，这场大战的走向，系于一人身上。”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刚刚踏入大殿的褚砚桃。

　　猜忌再度裹挟上她的周身。
　　不少长老眼神警惕，暗自揣测她会暗中向着魔族。
　　暗处树影之中，谢京檀将殿内一切尽收眼底，掌心缓缓攥紧。
　　仙门主战一派咄咄逼人，一旦开战，首当其冲陷入两难的便是褚砚桃。

　　褚砚桃站在众人视线之下，心底豁然明白。
　　长久以来她想要促成仙魔和解，眼下便是最危急的关口。
　　一旦战火拉开，堆积万年的仇恨只会越积越深，再没有缓和的余地。

　　她上前一步，清亮的声响回荡大殿：
　　“大战开启只会让无数普通人与无辜修士殒命，仙魔本源同源，不该互相厮杀。恳请诸位长老，先派人前去边境商谈，暂缓两边冲突。”

　　“你这话分明便是偏袒魔族！”一名年长长老厉声呵斥，“难不成你要我们正道任由异族欺压？”

　　指责的话语扑面而来，刚刚洗清栽赃嫌疑，如今她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严律真人看着孤立无援的徒弟，心底万般纠结，最终还是出声替她解围：
　　“砚桃只是心怀苍生，并无偏私。商谈一事可以商议，只是派往边境的使者路途凶险。”

　　大殿之内陷入沉默，前往仙魔交界路途遥远，眼下两边局势紧绷，随时会爆发打斗，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份凶险的差事。

　　褚砚桃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弟子愿意前往边境充当使者，前去和北荒魔族交涉，尽量阻止战火燃起。”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