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30、婚前准备 嘉佑十五年

　　嘉佑十五年二月初十

　　赐婚圣旨早已颁下，钦天监勘定的婚期既定，礼部、宗人府便彻底忙碌起来。

　　南宫语芩仍旧居于宫中，并未搬去公主府。尚宫局派遣两名熟谙尚主古礼的老女官，日日来到公主的寝宫。

　　不为教她如何做新妇——她本就是掌事的嫡长公主，而是专门梳理大婚整套规矩：

　　合卺之仪、府中主君的权责、婚后与驸马相处的宫廷礼法，还有日后面见驸马宗族的进退分寸。

　　案头摊开厚厚的礼书，女官一字一句讲解。南宫语芩一边听，一边还要处置尚未完结的一部分公文。

　　她的妆奁清单由皇后亲自过目审定，内库源源不断清点珍宝、绸缎、器皿，登记造册，分批送往早已建好的公主府。

　　另一边丞相府邸，亦是不得清闲。

　　皇帝降下特赐：大婚之前，特许丞相暂罢部分繁杂朝务，只保留核心机要，留出时间备婚。

　　但他终究身居宰辅，白日依旧要上朝理事，散朝回府之后，便要接受宗人府派来的礼官教习尚主之礼。

　　寻常婚嫁是女子学新妇规矩，尚主恰恰相反，要反复教习驸马：

　　入府之后的跪拜进退、与公主对话的礼仪、面见帝后的叩拜程式、家宴之上的位次规矩。

　　他本是寒门一路登临相位，熟谙朝堂权谋，可皇家婚嫁的细碎礼制条条框框，依旧要一遍遍演练，不许有半分错漏。

　　世家各处也得了消息，不少世家命妇递帖子想要入宫拜见公主，大多被公主以备婚为由婉拒，只留下寥寥几位亲近宗室女，偶尔入宫闲话几句。

　　嘉佑十五年二月十一
　　纳征礼正式举行。

　　不同于民间男子备聘礼送往女家，公主尚主，由礼部官员携皇帝赏赐的聘礼器物，浩浩荡荡行至丞相府邸，行纳征之礼，宣读礼书，收下丞相一方呈递的表文与奠雁所用的大雁礼器 。

　　这一日朝堂上下人人皆知婚仪推进，不少官员私下议论，既有赞叹皇家恩宠，也有暗暗揣测这桩婚事背后朝局的暗流。

　　南宫语芩这一日午后，去往寿康宫拜见太后，又去皇后宫中请安。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往后居家过日子的思量，不全是虚礼，大半都是祖母真心的惦念。

　　皇后则与她核对妆奁、公主府的陈设排布，府中哪里设主位寝殿，哪里是驸马的居处，待客厅堂、书房如何划分，一一敲定。

　　而公主府那边，内务府大批内侍、匠人涌入。原本的府邸要再度修葺翻新，悬挂红绫、喜彩，殿内更换吉庆陈设，熏香换新。

　　这里便是婚后二人居所，公主不出阁远嫁，是驸马日后要来此居住，所以府中一切陈设，全部以公主的意志为尊。

　　丞相日后办公的相府官邸，只做公务使用，不会布置婚嫁喜饰。

　　嘉佑十五年二月十二
　　宫中开始清点公主的私陪人丁。

　　南宫语芩自己的贴身侍女、女官、护卫，确定哪些跟随她常住公主府，哪些依旧留在皇宫。

　　宗人府送来婚后府中属官、家臣的名单给公主过目，公主府自有一套官属体系，并非由驸马调配，府内管事，听命于公主。

　　丞相府内，他要祭拜自家祖先祠堂。

　　告祭列祖列宗，上表，告知宗族自己将要尚主。寒门出身，一朝尚帝女，于他的宗族是天大荣耀，却也暗含束缚。

　　祠堂礼毕之后，他还要接待本家亲族，向族人说明尚主之后的规矩：

　　自己虽入居公主府，但逢节令依旧可以归来祭祖，只是不可把公主强带回丞相本家居住。

　　次日，帝后分别召见二人，并非见面相亲，而是分别训诫。

　　皇帝召丞相入御书房，不谈儿女情长，先说君臣本分，再说夫妻之道，叮嘱他尚主之后，公私分明，朝堂权柄与内宅家事不可相互搅扰。

　　皇后则召公主，告诫她，纵然身为皇家长主，婚后亦要有夫妻相处的分寸，不可恃身份压人，也万万不可丢了皇室的威仪。

　　公南宫语芩留在宫中，减少接见外客，静养修身。女官拿来大婚所用的冠服、霞帔，在寝宫之内试穿修整。

　　那套尚主吉服繁复隆重，珠玉沉重，要反复试改，保证大婚当日穿戴合宜。

　　不少宗室王妃进宫，送来亲手缝制的吉祥佩饰、绣帕，作为添妆。

　　丞相这边，赏赐源源不断自宫中送入相府：御赐的驸马朝冠、吉服、玉带、靴履，全部由内府织造局备好。

　　礼官再度上门，把大婚当日从相府出发、一路仪仗、进入公主府的全套流程，从头至尾让他预演一遍，何时登车、何时行礼、何时止步，每一处细节反复操练，不能出错。

　　他的同僚、朝臣，私下有前来道贺的，但是身为宰辅，尚主身份特殊，他不敢大肆设宴庆贺，只简单接待，不敢张扬。

　　嘉佑十五年二月十五
　　这一日是关键。

　　南宫语芩依旧居住皇宫，不提前去往公主府。公主府那边，内务府命妇、宫女，将公主所有妆奁，尽数搬入公主府，铺陈摆放，各个殿宇红烛备妥，喜宴器物全部就位。府内灯火彻夜不熄，内侍来回查验，防止疏漏。

　　黄昏时分，驸马入宫，在殿外行叩拜大礼，做婚前最后一次谢恩，拜谢帝后赐婚。他与公主依旧不能私下相见，男女礼防仍在，隔着重重宫阙。

　　出宫回到丞相府邸，他再一次拜祭祖祠，行醮戒之礼，聆听族中长辈训言，更换好第二日大婚要用的全套驸马吉服，整装待发。

　　皇宫内里，皇后来到公主寝宫。屏退旁人，母女二人相对静坐。没有喧闹，只有轻声叮嘱。女官为她梳好预演大婚的发髻，戴上部分首饰，熟悉重量。

　　太后也遣人送来一份压箱的吉祥信物，作为祖母给孙女的新婚贺礼。

　　夜色沉沉，宫城处处悬挂红灯。

　　明日吉时一至，丞相便要自他的官邸启程，仪仗开路，前往公主府，行亲迎入府之礼。公主，则在公主府正殿之内，静候驸马入府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