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26、新岁闲谈 嘉佑十五年

　　嘉佑十五年正月十二
　　新年刚过十几日，朝堂尚且处在封印休沐的日子，不必赶赴半月一次的朔望大朝，嫡长公主府的西跨院暖棚花苑格外清静。

　　残腊的腊梅落了满地细碎花瓣，早樱枝桠鼓着粉嫩花苞，临水的紫藤花架下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温着雪水沏的清茶，几碟新岁酥果错落摆放。

　　南宫语芩端坐在主位石榻上，今日没有穿朝堂上拖曳大拖尾的礼服，一身常居便服依旧自带旁人不及的贵气。

　　衣裳内里是正红暗织鸾鸟纹的广袖里衣，外罩一件黑底织金缠枝纹的薄纱褙子，红黑两色交织碰撞，金线顺着衣纹隐隐流转，华贵又冷敛，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柔媚。

　　她一头乌发梳得极高，挽成巍峨规整的凌云高髻，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半点没有披散凌乱。

　　髻心正中嵌着一顶小巧精致的赤金束发冠，金冠纹路盘绕着缠枝龙凤，正中镶嵌一颗鸽血红的红宝石，两侧点缀细碎东珠与几支点翠小金簪，还松松别了两枝淡红绒花柔化锐气，贵而不艳，哪怕坐在一众世家贵女之间，也能一眼看出她皇室嫡长公主的身份。

　　围坐在案边的四位世家小姐，只有顾清钰已经嫁与宋侍郎为正妻，余下三人皆是待字闺中的世家贵女。

　　三个未出阁的少女皆是松松挽了半垂的发式，发丝柔顺披着大半，没有梳繁复的高髻。

　　叶璟伊穿水粉色折枝桃花软缎襦裙，眉眼活泼；宋雨荷身着浅杏黄暗绣迎春纹的罗衫，说话最为爽利；江浅薇一身淡天蓝绣兰草的衣裙，性子柔和。

　　三人平日里极少触碰朝堂权谋之事，聚在一起最爱聊闺中琐事与婚嫁心意。

　　唯一已婚的顾清钰梳了利落的高圆髻，没有命妇标配的繁复头面，装束避开了温婉端庄的路子，一身浅紫色暗纹交领长衫，配饰简约干脆，眉眼聪慧通透，自带几分干练飒爽的气质，坐在一旁含笑听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

　　几人嗑着蜜渍金橘，聊着各家适龄子弟，慢慢说起了各自心里的择偶标准。

　　叶璟伊手肘撑着案沿，托腮笑道：

　　「我只求往后郎君性情宽厚，不必家世顶尖，能彼此说得上话就好，最厌烦那种靠着家族声势傲慢无礼的子弟。」

　　江浅薇轻轻拨弄着茶杯里的茶叶：

　　「我倒希望对方饱读诗书，能一同品诗论画，闲暇时可以一同游山逛园，不必汲汲营营钻营官场。」

　　南宫语芩笑笑，眸中漫过一丝宠溺，对着江浅薇打趣道：

　　「你生性柔和，说话做事倒是极有分寸。哪家公子能够得你为妻，只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宋雨荷撇撇嘴：

　　「我倒是想要个身手利落些的，最好精通骑射之术，往后出游狩猎也能护着家中女眷，文弱书生我可瞧不上。」

　　顾清钰也温柔笑道，可面上还是透着一股将门嫡女的飒爽风姿。

　　「你呀～上次你说要向我学习骑射之术，结果连人影都不让我看到。」

　　说笑了几句，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主位的公主身上，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

　　顾清钰端着茶盏，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意，率先开口：

　　「我们几个倒是各有各的念想，可殿下不一样，圣旨早已颁下，丞相大人早已被赐定为驸马，只待择定吉日完婚。说起来，当初谁也没能料到，圣上会将寒门出身的丞相赐婚给佳宁妹妹。」

　　叶璟伊立刻撑着桌子低低起哄，眼睛亮晶晶的：

　　「可不是嘛！当初二人还常在大朝上为了税制新政你来我往辩驳，谁能想到辩着辩着，圣旨直接就把两个人绑在了一处。如今满京城世家小姐都在偷偷羡慕南宫姐姐，能寻到一位政见相合、心智相当的良人。」

　　江浅薇跟着弯眼打趣：

　　「往日在朝堂之上，丞相大人敢和殿下据理力争，私下里却又处处体谅殿下调和朝野的难处，这般知己一般的缘分，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虽说还没有行大婚之礼，但名分早已定下来了，殿下如今可是板上钉钉的准新娘子啦。」

　　南宫语芩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龙凤玉佩，耳听着小姐妹们接二连三的调侃，耳尖微微染上一点浅淡的暖意，无奈地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红黑相间的广袖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你们几个愈发没规矩了，拿着圣旨赐婚的事情来回打趣我。陛下赐婚，一是看中他的才干可以辅佐朝政，二也是想借这桩婚事平衡世家与寒门的势力，哪里像你们想的那般只是儿女情长。」

　　话虽这般说着，她眼底却并无恼意，望着院中新抽的花枝，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几个少女不肯轻易放过她，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大婚的规制、嫁妆的排布，花苑里轻快的说笑声混着淡淡的腊梅香气，在新年和煦的风里悠悠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