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18、祖孙闲谈 嘉佑十

　　嘉佑十四年十月初七
　　晨光漫过寿康宫朱红飞檐，殿外阶前两列宫人垂手静立，檐下铜炉袅袅漫出清甜的白檀香气，整座宫苑静谧雍和，少了朝堂正殿的肃穆凛冽，多了几分深宫养老的温缓气韵。

　　南宫语芩适才处理完晨间议政堂的奏疏，褪去一身朝会礼服，换了一袭暗纹石青常服；依旧是她惯常梳挽的巍峨规整贵主高髻，赤金镶红宝石的簪钗稳稳束着乌发，未做繁复堆砌，只留几支简约宝饰衬得仪态端凝。

　　她携两名贴身侍女，缓步踏上寿康宫白玉阶台，未待通传宫人入内禀报后，便直接踏入正殿。

　　这是太后钦赐与她一人的宠爱，是独宠，更是独一无二。

　　殿内太后正倚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卷闲书，见她走入，抬眸望向阶下。

　　南宫语芩依皇家礼制款款屈膝，行晚辈请安大礼，声音清稳恭和：

　　「孙儿佳宁，前来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凤体安康，岁岁顺遂。」

　　太后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嬷嬷扶她起身，目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与沉稳眉眼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疼惜：

　　「快起身吧，听闻你今日一早又扎在议政堂批阅文书了？」

　　南宫语芩直起身来，走至旁边的软榻直接坐下，脊背依旧挺直，褪去朝堂与人论辩时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面对长辈的恭顺柔和：

　　「回祖母，近日地方递上来不少屯田卷宗，孙儿便提早处置完毕，特地过来陪祖母说说话。」

　　太后招手令宫人奉上热茶与精致茶点，细细打量着她一身妆束，轻声叮嘱：

　　「你早早便入朝理事，日日紧绷着心神，梳这般庄重发髻立于朝堂，固然能镇住百官。可在祖母面前，你不必时刻这般紧绷心神，祖母看着心疼……朝堂纷争凶险，万事量力而行，切莫过度耗损自身。」

　　南宫语芩微微垂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内心感到很是舒缓：

　　「芩儿谨记祖母教诲。只是久居议政堂，早已习惯这般妆束仪态，一时也难改了。今日前来，亦是想着皇祖母久居深宫，若有需要之物，芩儿回府之后便命人备好送来。」

　　祖孙二人闲话片刻，谈及前些日子乾宁殿生辰大典筹备和几位姑母前日入宫探望太后的琐事，偶尔也浅浅聊几句朝堂无碍的闲话。

　　殿内檀香缓缓萦绕，窗外风拂过庭中松柏，往日立于丹陛之上、震慑满朝文武的参政长公主，此刻在寿康宫内，只做一名安分恭谨、承长辈关怀的皇家晚辈。

　　南宫语芩拿起一旁的茶，浅尝一口，然后开口询问道：

　　「祖母，芩儿记得你素日不喜清茶，今日怎的备了清茶？」

　　太后身旁的贴身侍女竹青姑姑开口回复道：

　　「回禀公主殿下，太后总念着公主殿下，知晓公主殿下素来喜爱清淡茶饮，便常在宫中备着。」

　　太后向竹青使了个眼色，竹青姑姑立马停下，不再谈论此事。

　　南宫语芩都看在眼里，她有些自责，随即开口说道：

　　「祖母，芩儿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祖母时常挂念芩儿，芩儿却难得抽身来多陪陪祖母。」

　　「你平日里琐事缠身，抽不开身也合情合理。只是你若有时间，便多来陪陪祖母，祖母一个人呆久了，也想要有人来陪我聊聊天。」

　　太后满眼慈爱的看着南宫语芩，眼眸中更多是对她的疼爱和关心。

　　南宫语芩知道太后是真心为她好，她站起身来走至太后身旁，自然的将手搭在太后肩上，然后帮太后捏肩。

　　「好～以后芩儿一定多来寿康宫陪陪皇祖母，皇祖母可要随时晾好芩儿爱喝的茶。」

　　太后一脸宠溺的看着南宫语芩，她将手轻轻搭在南宫语芩的手上，然后开口回道：

　　「好～寿康宫随时都给你备好爱喝的茶，有空便多来陪祖母聊聊天。」

　　「嗯嗯～芩儿知道了。」

　　南宫语芩可爱点头，整个人萌萌的，与朝堂上那个狠厉果决的长公主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她从背后抱住太后，声音软糯灵动，俏皮可爱：

　　「祖母～」

　　太后很是贪恋这一刻温暖，用手握住南宫语芩的手，眼中满是宠溺。

　　闲谈半晌后，南宫语芩见太后略有倦意，便适时起身告辞，再度行礼问安，方才缓步退出寿康宫，转身踏上凤辇，预备返回自己的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