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16、再度交锋 待到圣

　　待到圣驾退入内殿，百官依序步出议事大殿，方才压抑的议论声终于如潮水般散开。

　　廊下宫道之上，官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交谈不止。

　　世家一派的官员眉头微蹙，低声唏嘘：

　　「长公主掌我世家权脉，如今竟要招当朝丞相入府为婿，往后朝堂格局，怕是要彻底变了。」

　　一旁寒门出身的官员亦是心绪复杂，有人面露喜色，觉得自家领袖得以与皇家缔盟，往后寒门仕途更有依仗；也有人暗自忧虑，两相联姻，日后朝堂博弈，怕是再难泾渭分明。

　　亦有老成持重的老臣捋须轻叹，直言陛下谋算深远，借一桩婚事牵起分立两派，意在稳控朝局。

　　南宫语芩和上官胤先后走出议事大殿，南宫语芩本欲前去凤仪殿给皇后请安，不料却被上官胤叫住。

　　「公主殿下请留步。」

　　南宫语芩知道上官胤对这桩婚事尚存疑虑，可她自己也同样抱有戒备。

　　她缓缓侧眸，却没有停下脚步。

　　「丞相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她言语疏离，眸中漫过一丝轻视，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什么高贵的丞相，只是公主准驸马。

　　上官胤没有直说，他顿了顿脚步，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失落。

　　他爱公主吗？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心悦的人对自己似乎没有半分好感时，他也有一瞬恍惚。他想，或许他不应该同意圣上的赐婚，或许他不应该喜欢她。

　　可是他不甘心，他拼命爬到丞相这个位置，什么手段没用过，可唯独到了她这里，他愿意卸下所有伪装。

　　南宫语芩见他迟迟不开口，停下脚步，出身询问道：

　　「丞相大人？」

　　上官胤身躯微微一震，抬眸对上公主的眼，眸中满是说不出来的爱意。

　　他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是恭敬。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南宫语芩顺着他的意思，向一旁的空旷处走去，很多朝臣看到了都感到不可置信。

　　「丞相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试问朝堂谁人不知，公主丞相派别两立，互不对付？公主殿下怎会应了这桩婚事？」

　　南宫语芩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质疑，神情却又立马归于平静。

　　「丞相大人一向心思缜密，何不猜猜？」

　　「微臣愚钝，当真猜不透公主殿下的心思。公主殿下，六个月前，勤政殿外，是你亲口说的微臣心思龌龊，将来定受万人唾弃…如今种种，殿下究竟为何？」

　　上官胤神情凝固，多了丝委屈。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狠辣决绝，他只是接受不了她这样说他。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南宫语芩见他都这样说了，如果还不表态的话，只怕后面难以解释，因此她干脆用半真半假的语言来混淆答案。

　　「丞相大人或许知道本宫乃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同意这桩婚事，若说不是算计利用，想来你也不信。既如此，本宫便告诉你，本宫的确有利用你身居相位，心思缜密，手握重权，可有一点，本宫不得不承认，本宫的确对你有过动心，也的确心悦于你。官场之上，你我或许针锋相对，可面具之下，本宫也希望你能与本宫成就一双佳偶。」

　　上官胤听完南宫语芩的话后，不忍愣神。是啊，如果不是他身居相位，手握重权，又怎会被公主殿下看上，纳为驸马？

　　可她刚刚说，她心悦他，愿意与他成就一双佳偶。

　　他知道这本是一场奢望，可当这句话亲口从南宫语芩嘴里说出来时，他又感到难以置信。

　　他试探开口：

　　「公主殿下不介意微臣心肠歹毒，狠辣非常吗？」

　　见南宫语芩神色毫无半分变化，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又说道：

　　「公主殿下难道忘了一个月前，你亲口说的微臣尖酸刻薄，不配为相？公主殿下，微臣已经不明白，你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这段话的语气不像是普通交谈，更像是在质问，在指责，在控诉……

　　可是他终是松了口，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他不想失去她——

　　南宫语芩有些动容，可她不是什么心软之人，她不会因为上官胤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态度。

　　「丞相大人都不介意本宫的娇纵轻狂、放荡不羁，本宫又岂会介意你的心狠手辣、阴险恶毒呢？丞相大人，本宫并不相信这世间有十全完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你为何会认为本宫会介意你的过去，甚至是厌恶你呢？既然是政治联姻，不过各取所需，何必多虑呢？」

　　「是微臣多虑了。」

　　上官胤垂眸应道，随即躬身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