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15、赐婚圣旨 嘉佑十

　　嘉佑十四年八月一日，早朝后
　　南宫语芩刚走出议事大殿，便被李岁聿带去御书房。

　　御书房居于内廷深处，四面高墙隔绝宫外喧嚣。

　　推门而入，最先扑面而来淡淡的龙涎香，烟气自案头三足鎏金博山炉缓缓升腾，袅袅萦回。全屋以紫檀木构筑陈设，梁柱深沉厚重，墙面并未堆砌繁复壁画，仅悬挂一幅山水御笔，笔墨苍劲。

　　正中设一张宽大紫檀御案，案面光洁，整齐码放各地呈递的奏折、卷宗，旁侧摆放端砚、狼毫、洒金笺纸。御案后方，安放一张铺着玄色织金龙纹软垫的王座，背后立着素色锦缎屏风，屏风绣江河万川，气势沉敛。

　　御案左右两侧，分列数张矮几与坐褥，供臣子觐见时落座。窗边置一组梨花木软榻，榻边摆放青瓷花瓶，零星插着时令花枝，添了几分柔和。

　　殿内光线温煦，雕花棂窗半敞，日光透过窗格洒落，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殿角立着鎏金落地烛台，纵然白日，亦预备妥当。
　　整体规制庄严却不显凛冽，既有天子处理朝政的肃穆威仪，亦保留几分可供闲谈休憩的松弛感。

　　南宫耀端坐于正中王座，眸中漫过一丝心虚。他抬眸看向南宫语芩，神情多了一丝宠溺。

　　南宫语芩随意行礼之后自然落座，南宫耀疼惜开口：

　　「哟前后数次与你商议婚配之事，想来你心中早已反复权衡。」

　　南宫耀语气平和，既有帝王运筹政局的深思，亦饱含父亲对女儿的体恤，

　　「今日我最后一问，你愿不愿意，纳丞相为驸马？」

　　南宫语芩脊背挺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拢。

　　她脑海之中飞快权衡利弊，联姻能够打通世家与寒门之间的壁垒，稳固她在朝堂参政的根基，这是最直观的益处。

　　可除去筹谋算计，心底深处，亦藏着对那人难以忽视的好感。

　　几番思量尽数掠过心间，她抬眸，目光沉静，清晰作答：

　　「儿臣愿意。」

　　南宫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颔首：

　　「既你心意已定，此事便交由我和你母后来安排。」

　　他指尖轻轻摩挲御案边缘，陷入片刻思忖。

　　「我原本打算，待你生辰盛宴之上，再昭告天下，将此事作为予你的生辰厚礼。」

　　他抬眼看向南宫语芩，语气沉定：

　　「只是近来朝堂风波渐起，两派官员摩擦不断，不宜继续搁置。朕打算将旨意提前颁布。」

　　南宫语芩微微一怔：

　　「提前？」

　　「正是。」

　　南宫耀缓缓解释，语气中多了几分谋算之意。

　　「我与你母后已然商议，生辰当日朝野宾客齐聚，若是当场下诏，太过惹眼，难免滋生各类闲言。尽早定下婚约，既能安抚朝堂人心，诸多议论也可慢慢平息。待到生辰之日，只需静享宴乐即可。」

　　南宫语芩垂眸思索片刻，从容应答。

　　「父皇思虑周全，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嘉佑十四年八月十五日
　　晨光铺洒大殿，金砖地面泛着冷淡光泽。
　　一早上奏诸事皆循序议定，各地民情、官吏任免依次奏报，朝堂之上虽依旧各持立场，世家与寒门官员各自分立，却并无激烈争执，一切按部就班。

　　几件要务处置完毕，百官静待退朝。

　　端坐龙椅之上的南宫耀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群臣，视线不着痕迹，掠过队列前列一身素色朝服的丞相，又看向立于朝臣之首、一身朝裙的嫡长公主。

　　众人皆以为朝会将要落幕，不少人已然暗暗调整身姿，预备行礼告退。

　　只听得南宫耀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殿中趋于松弛的寂静：

　　「诸位且留步，朕尚有一道旨意要宣告。」

　　百官闻言齐齐一怔，纷纷驻足，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肃穆起来。

　　御前内侍李岁聿捧着明黄圣旨自殿侧缓步走出，立于大殿中央，展开卷轴，清朗的宣读之声回荡在肃穆金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盖闻男女相和，则家室雍睦；朝野相济，则社稷永宁。
　　嫡长公主南宫语芩，乃朕与皇后嫡出长女。毓自中宫，禀性□□，深通政务，素来绥靖世家勋贵，朝野敬重。
　　上官胤，出身寒门，宗族向无显秩，为家中庶裔。自幼勤学自持，凭一身才具辗转仕途，历阶擢升，位居宰辅。其人谋虑深远，理政公允，引领寒门士子，为朝柱石。
　　方今朝堂之上，世家、寒门各成阵营，时有政见相左。朕欲弥合两派隔阂，消弭纷争，共扶朝政。
　　念嫡长公主身为中宫嫡脉，金枝贵重，不宜归嫁外臣宅邸。特降恩旨，着丞相上官胤入赘嫡长公主府，与公主南宫语芩缔结姻亲。
　　着礼部斟酌古礼，订立赘婚一应仪轨；钦天监遴选吉期，如期筹办婚典。
　　望二人婚后互持礼度，敦睦相守，借以融通朝野两股力量，同心以安邦国。】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此起彼伏的惊疑在人群之中悄然蔓延。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朝议波澜不惊，并无重大国策商讨，陛下竟突如其来降下赐婚圣旨，令执掌寒门的丞相入赘嫡长公主府。

　　朝臣心底不约而同思索：嫡长公主联结世家，丞相统领寒门，陛下此举，分明意在调和两大阵营。

　　一侧，嫡长公主南宫语芩垂立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唯有袖中指尖悄然收紧，外人无从窥见她心绪起伏。

　　另一侧丞相躬身立于班首，听闻谕令之时眉眼未见半分异动，面上一如既往沉静持重，只微微垂首，静待圣旨宣读完毕。

　　李岁聿收卷完毕，高声道：

　　「钦此！」

　　南宫语芩与上官胤一同出列，躬身接旨，齐声应答：

　　“儿臣（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