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端/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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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好听听爸爸妈妈的话？！啊？！！你来告诉我你逆反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我特意在专家直播间里问了适合你的专业，好好给你报上去了的志愿，结果你给我改成什么心理学！？你是傻了还是疯了！！？这种专业毕业出来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
“我到底拿你还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你还有一条生路就是赶紧转专业！别等以后找不到饭碗就想着回家啃老！！想都不要……”
“……”耳机里第三条语音还没震响完就被果断掐掉，重回深夜的宁静，床帘外起伏的鼾声再次出现，林曳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入住新寝室的第一晚，失眠症状比以往更加严重，
安眠药呢？
上飞机安检前给扔了。
asmr？
免疫了。
正念冥想？
好像更精神了……
外头鼾声不断、空调啸啸而作，最适宜夏暑夜晚的冷气被阻隔，床帘密不透风，内部郁闷的空气浓郁得化不开，沉沉地罩住了林曳的私人世界。冰冷的黑暗吞噬着身体周围，四肢冰凉发僵，眼皮酸胀沉重，每一寸皮肤都裹挟着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尽管如此，大脑依旧执拗地不肯坠入睡眠。无端的头痛是从那三条语音结束后开始的，林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微聊切换回大号给自己添堵烦恼。
屏幕上备注的是林见平的大名，这个男人在林曳初二 、私念无处遁形的时候就被自己剥夺了“父亲”这个称呼，他曾经评价：干着老清朝蠢事，这暴发户老头还真把自己当袁世凯了。在林曳看来，逆反和离家是拿捏这种秉持大男子主义式全盘掌控的老头的最好方式，自己是林家的独子，这老头也不敢让自己在外面饿死。果然眼眸下移，是老妈的五千块生活费到账。
收了钱，林曳又切回了小号，熄屏、随意把手机甩到枕旁。静静地，不愿回顾的过往总是在这种时候强行涌入心头，林曳眼尾冒出了一颗水珠，来自童年的留守，来自记忆里的漠不关心和无端的贬低恶语，来自刻意干涉的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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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入学工作过后，学校给了两天的休整时间。休整第一天的凌晨，天光才刚刚上线，阳台外叽叽啾啾被早起洗漱的悉悉唰唰声给吓走，距离去教室集中还有两个多小时，502的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早起洗漱收拾。林曳还陷在床褥里，明明一夜未眠，脑子却比刚睡醒时还要昏沉，
“～～～～～～！”
猛地一坐起，头颅里某处跟着阵痛起来，伴随着心脏加速跳动的强烈感受，“嘶……”他大手捂着左胸。其实声音没多大，但还是被站在阳台的苏简听到了，
“？我们是不是吵到人了？”
李璟瑜满嘴泡沫，声音糊糊地：“（林曳吗？噢，那把门拉上吧。）”
人声音量在推拉门的细碎簌簌声中逐渐降低，消失在“咔”的一声。林曳手还捂着胸口，以为室内没人了，拉开帘布，没有突然刺眼的灯光，他一头鸡窝、满衣皱褶地下到地面，没料到对床下桌的人突然出声，
“是被吵醒的吗？”
“！”
林曳闻言转头，自己因生理不适而扭曲的面目对上徐安喆的笑脸，他木了一下下，这是首次在自己有点脆弱的情况下有人莫名笑脸盈盈问了一嘴不明意味的……关心话？
应该是，关心。
林曳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呆木时微张嘴的傻样，就强行让面部肌肉放松下来，“昂……没有，我只是头疼。”
没有过多解释，语调冷冷的，有点让人无法信服。不过，对方似乎没在意，就着他的话又问：“那…”手上跟着摸起来了一盒红色的药盒，“…你需要布洛芬吗？”
“不用了。”
“真的不用吗？”
“……不用。”
被明确拒绝后，徐安喆转回了身子，喃喃道：“那一直头疼下去很难受的哟。”
……
关你什么事啊？！
林曳不应，拉开推拉门往厕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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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阶梯教室内。
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的教室内已经满是学生，新生就是如此，有种莫名的动力，这显得林曳像是已经被“摧残”了两三年的老学长。失眠了一整夜最终反噬到了早八，林曳撑着沉沉的脑袋勉强清醒着……疑惑吗？为什么不趁着还没上课赶紧埋头养个神？
“我们昨天晚上还互相介绍来着，你怎么今天就忘了我的名字？”徐安喆咧着嘴，还是笑盈盈。
解答完毕。
但林曳不解，这笑脸二货到底在跟他亲近什么？回想自己刚洗漱完时苏简和李璟瑜已经离了寝，这二货……好像姓徐，这二货见自己终于洗漱完，又莫名来了一句，
“你好了吗？”
“？”
“我在等你。”
“啊？”
“啊！忘了提前问你，我可以等你吗？我们一起去教室。”又开始笑盈盈。
“……”
这人什么毛病？
林曳眼皮半掩着快虚焦的眼眸，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没注意到对方突然认真的神情，光听见着他逐字强调似地说道：“徐，安，喆。双吉喆。”
……？
“哦。”林曳还是撑不住地趴下了，徐安喆也没了声音。
……
上课铃响完林曳才渐渐直起身子，模糊的视野里是讲台上已经站定着一个锁骨发、灰T藏青裤的女人。在硕大的阶梯教室里，她支棱起讲台桌上的鹅颈麦克风，手臂大张撑着台面，移眼扫视着所有同学，
“同学们早上好，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咱们心理学院，正式开启四年大学生活！”
这种演讲一样的话术引起了同学们的鼓掌。在徐安喆刚静下的拍手声旁，林曳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静静地听着何导的自我介绍。
“我是你们的辅导员何伊珊，大家可以叫我何导，平时私下里喊我伊珊姐也没问题。我呢，本科、硕士都是学习的心理学相关专业，之前也带过几届心理专业的学生，所以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学习上挂科、选课、专业分流、考研就业等等这些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放心地来找我；生活上发生的一切大事小事需要我的我也会用心负责。我的办公地点在学院302，工作日白天都在，微聊除了白天全天在线外，晚上我也会尽量回复，若有急事就直接打电话。”
“……我相信很多同学刚离开家，会产生迷茫、焦虑的情绪，这都正常。咱们是心理学专业，更要学会关照自己，心里难受不用硬扛，随时来找我聊聊，我除了是你们的辅导员之外，也是能倾听你们情绪的人。强调一下，大学不会再有人天天催着你们学习，要学会独立、自律……啰嗦了这么多，接下来我们简单说下军训和校规……好了，大家轮流简单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桃川大每一届心理专业的学生人数并不多，都控制在八十到一百人之间，像林曳他们这届招了九十名学生，所以自我介绍环节说久也不久，每个人都讲得很简短。到了最后一名女同学，甜甜的声音结束没到五分钟，这开学第一课就到了终点。
下课后校园里增添了许多哄闹，当天没了课的学长学姐们买着饭就早早回了宿舍，林曳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趁着困意早点回寝睡觉这是再好不过，可是有个笑脸二货在身边……
徐安喆整支手臂箍住林曳的右肩到脖子，像只大型犬一样，咬定要拉着对方去食堂二楼“淘淘食街”的咖啡厅，“……困的话去咖啡厅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眼睛笑得合成了两道曲线。
林曳的脸已经阴得不行，浑身上下都在散发阴蓝冷气，被迫肢体接触才发现这个人比自己高大了有三分之一，力气没考量到，但肯定比自己大，
逃不了。
左额上凸起的青筋是自己恼怒证明，他稍微一拐就能自己绊倒自己的脚步没有一步是自愿的。对方上一句找打的语气掉地掉了半晌林曳才硬憋出一句，“你**耽误到我了。”
“不许说脏话哟～～～”
“……”
***的还让你给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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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艹**的你还管上了？！！我上班时间背着领导偷偷跑出来见你就是来听你这些莫名其妙的猜疑？？！”
小咖啡店内正上演着一段妻子猜疑丈夫出轨、丈夫破大方的狗血戏码餐桌在气急败坏下被敲得叮铃咣啷响。刚开工第一天真正要做的正事都还没开始准备，就要被打搅计划了？程在刚想过去阻拦，一下又被女店员拉到一旁，咬着耳朵轻声细语道：“没事的，他们夫妻俩前不久也来吵过，没破坏什么东西……”
店铺面积小得温馨，采用全透不隔音钢化玻璃，三层叠加，落地设计，音量再稍微大点就是边砖缝里的蚂蚁都听得一清二楚。从争吵内容听来就是，女方对于男方近期开始专注于手机、莫名不着家的行为开始怀疑对方出轨，口头试图干涉对方交际。上次就被老板和老板娘评价，
“都是男人，我敢说这哥们儿绝对的出轨。不过这娘们儿有点蠢，一直在激怒对方，这怎么成？！”
“哎呦，你死板脑筋懂个屁的啦，人家这是一种战术，能把对方实话给激出来的啦。”
“什么激不激地出来实话，我看都快打起来了……”
“啧！你闭嘴的啦！！”
……
程在盯着这对夫妇的视线没有半点转移，内双的眼皮显得尖锐，没有弧度的嘴角显得冷峻，整个人像一只待守猎物的黑豹，随时插手阻止眼前这场闹剧的恶化。眼看其他客人纷纷离开是源于夫妇俩的争吵还没有休止的迹象，这倒是算好让程在能够开始他的，真正的工作。
现在流行的某国产运动相机就架在点单机器旁，转向四十五度角能正好将程在的工作活动画面保持在居中偏前的位置收录入内存卡中。录像测试中，画面里程在低伏下腰身，上沿边界缓缓冒出四分之一的脸面，单眼巨大无比，上下睫毛甚至面部细绒毛都清晰无比。
“怎么架了台Gopro（运动相机）？记录工作吗？”女店员跟着弯腰观察。
“对的。”程在假装调节了一下参数，而后又从配装包里拿出了块紫黑发亮的小玻璃片，安装在镜头上，紧接着画面肉眼可见地变了清晰，程在察觉到女店员无声地感叹，“偏振镜。提升清晰度的。”
“昂——”
两个店员没注意到夫妻俩人应该是疲倦了、又由争吵转变为争辩，于是开始各司其职，继续自己的工作。
极速水流“唰”地冲刺进雪克杯内，大概积了三分之一，又被穿戴着黑色丁腈手套的大手利落倒掉，水团砸向洗池的不锈钢内壁发出哐哐声。男人上身的卡其色帆布围裙沾上了零星小水珠，他握着雪克杯毫不在意地转过身，蹲下，舀冰器舀了半杯冰，又起身拾起泡在纯净水里的镊子，加入厚切柠檬一片、两片、三片，扣上盖子，捅入柠檬冰锤后，开始，捣。
速度不断加快，力度大而又克制，握紧的右手小臂在发力加速下肌肉绷紧、青筋暴起，被翻卷到肘处的黑色衬衫袖子与白皙皮肤本就相互映衬，手臂在充血状态下，又透出一抹肉粉色，视觉冲击力十足。料理台颤抖着，似乎有点禁不住这一段猛冲。捣制结束，霎那间，程在低下的眸子快速上移，在拍摄画面里停留了三秒不到，确认目标拍摄位置清晰可见、不被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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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们的鸭屎香棒打鲜柠和冰美式做好了。”
徐安喆提着手提杯托回到角落的靠墙座位，软座上的人还在插着手闭目养神，他盯了一会儿，拿出柠檬茶，插上管就递过去，“怎么不点冰美式？你不是很困吗？”
林曳像刚苏醒一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没搭话，接过水就往嘴里送，心想不怕我猝死在你面前。
才刚认识第一天，两人的互动就自然得像老熟人。徐安喆松弛靠坐在林曳对面木制椅上，他默默盯着对方的目光不知是何种意味，林曳的冷回应他也没纠结，确实是没有等来答句，他又像终于发表心声一样地问出了那句，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想要亲近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端/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