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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桥画在便签上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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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赫小满把那张画着桥的便签夹进了透明菜单套。
她没有贴回墙上。
“想找人帮忙”那一栏是给人留下需求的,不是给店里的人围着猜身份的。
便签上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只有一句“我妈妈看不懂老板让她签的文件”,再加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桥。赫小满能做的,只有把纸留好,等写它的人回来。
秦闻九点半到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回了黑色卫衣,右手提着电脑包,左手拎着一袋纸杯。公司停掉了他的系统权限,却没停掉他给咖啡店补耗材的习惯。
赫小满接过纸杯,先数了一遍。
“一百个?”
“包装上写着一百。”
“我知道。我确认一下有没有被你们科技公司优化掉十个。”
秦闻看了她一眼:“我现在已经不是能代表科技公司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平,赫小满却听出了一点不顺。她没接着问董事会,也没说什么“早晚会回去”。秦闻昨天刚丢掉系统权限,今天愿意照常来,已经花了力气。她把纸杯放进柜子,给他倒了一杯普通咖啡。
“今天场地费照收。”
“机器人没开机。”
“你本人占座。”
秦闻低头扫码。到账两美元。
墙边的小秦总仍然断电,摄像头贴着黑胶带。顾南枝昨晚重新画过四个分区,纸胶带贴得很直。唐立行的便签、Sofia的便签和秦闻的便签都在“已经解决一点点”那一栏。画着桥的纸则安静躺在吧台上。
秦闻看见了。
“昨天下午那个男孩?”
“可能是。”赫小满说,“也可能不是。别先给人定身份。”
秦闻点头,没有去拿便签。
十一点前,店里只来了五个客人。没有机器人推荐,普通咖啡的销量确实低了一截。赫小满一边冲咖啡,一边在账本上记杯数。她看得见数字往下走,却没有急着把小秦总开回来。
规矩刚出问题,不能因为少卖几杯就当没发生过。
Sofia中午来上班时,先看了那张桥。
她皱着眉看了几秒,像在哪里见过,又不敢确定。
“你认识?”赫小满问。
“Maybe.” Sofia指了指桥下面的三道波浪线,“Mateo draws like this. A boy near my aunt’s apartment. But many kids draw bridges.”
赫小满只听懂了名字。
“Mateo?”
“墨西哥裔,十七岁,高中。他妈妈做cleaning。”Sofia换成慢一点的英语,又夹了几个中文词,“昨天他们来过。我当时没认出来,他长高了。”
赫小满没有立刻让她打电话找人。
“他没留名字,说明可能还没想好要不要被找到。等他自己来。”
Sofia点头,把这句话记进了小本子:No contact without permission.
下午三点四十,门上的风铃响了。
昨天那个穿公立高中运动外套的男孩站在门口。他今天没背书包,手里抱着一个蓝色塑料文件夹。身后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拉美裔女人,穿深蓝色清洁工服,头发扎得很紧,右手还戴着没来得及摘掉的一次性手套。
女人先看店里的人,再看墙上的便签。她没有往里走。
男孩低声说:“I left the note.”
赫小满看向秦闻。
秦闻翻译:“他说,便签是他留的。”
赫小满把透明菜单套里的纸取出来,递给他。
“那座桥也是你画的?”
男孩点头:“My name is Mateo Garcia.”
Sofia从吧台后面探出头:“Mateo?”
Mateo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用西班牙语和母亲说了两句。女人的肩膀仍绷着,却终于走进门。
Sofia给赫小满介绍:“这是Rosa,他妈妈。”
赫小满没有先问文件。她指了指桌子。
“先坐。咖啡?”
Rosa摇头。Mateo替她说:“She has work at five.”
“那就水。”赫小满倒了两杯温水,放到桌上,“水不收费。”
Rosa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Sofia翻译:“她说,她不是来找麻烦,只想知道这张纸写了什么。”
Mateo把蓝色文件夹打开,取出七页打印纸。纸角折得很厉害,第一页上方写着:Independent Contractor Acknowledgment and Voluntary Release。
赫小满只认得contractor。
她没有假装懂,把文件推到秦闻面前。
秦闻看了第一页,没有马上解释。他先问Rosa:“Did your employer ask you to sign this? Did they say what happens if you don’t?”
Sofia逐句翻译成西班牙语。
Rosa回答得很快,Mateo在旁边补充。Sofia听完,说:“主管昨天晚上发给她,说所有人都要签。没有解释。她问能不能带回家看,主管说今天交。”
“她想要什么?”赫小满问,“只翻译,还是想知道能不能签?”
Mateo说:“Both.”
秦闻摇了摇头:“翻译可以帮。能不能签,我们不能替她决定,也不能装律师。”
Mateo脸上露出失望。他大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能给答案的地方,结果第一句话仍然是“我们不能”。
赫小满看见了,却没有急着改口。
随便给答案,比不给更危险。
她把红马克笔换成黄色便利贴,在第一页边上贴了一张。
“先看。看不懂的标出来。能翻的翻,涉及法律的,我们找能管这事的人。”
Rosa低头看着文件,慢慢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们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秦闻把长句拆成短句,Sofia再翻成西班牙语。第一页说签字人确认自己是独立承包人,不是公司员工;第二页列了清洁用品、交通和制服费用由签字人自行承担;第三页要求签字人放弃此前与工资、加班费和休息时间有关的争议;后面还有仲裁、保密和立即生效的条款。
每读到一处,赫小满都先问Rosa实际怎么工作。
“几点上班,是你自己决定吗?”
Rosa摇头。
“去哪栋楼,是你自己选吗?”
还是摇头。
“清洁用品谁给?”
公司仓库领取。
“如果今天不想去,可以换别人吗?”
需要主管批准。
这些答案没有立刻证明任何事,却让那份写着“独立”的文件和Rosa真实的工作方式之间,出现了越来越多对不上的地方。
Mateo坐在母亲旁边,手指一直压着文件边缘。他几次想催秦闻给结论,又忍住了。
四点二十,Rosa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脸色变了。
Mateo把手机递给Sofia。屏幕上是主管发来的英文:Please return the signed form by 5:00 p.m. to remain on tomorrow’s schedule.
五点前交回签字文件,才能保留明天的班。
店里的时钟指向四点二十二。
Rosa低声说了几句西班牙语。Sofia翻译时,声音也慢下来。
“她问,现在还有三十八分钟。你们能不能告诉她,该签,还是不该签?”
赫小满看着那七页纸,又看向门外。
天还很亮。
可对Rosa来说,明天有没有工作,只剩三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