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硅谷卖咖啡》物物苯

17、第十七章 六个人的简历夜 它为什么知

　　简历夜定在周四晚上七点。赫小满没有选周末。周末Castro Street人多，店里本来就容易满；周四附近上班的人下班后能过来，八点半结束，也不至于影响第二天工作。报名人数限制六个。苏米娜发报名帖时，忍了三次才没有写“限量席位”。她只把规则列出来：每人买一杯咖啡；可以带简历，也可以只来听；不强制讲失业、签证或家庭情况；是否使用小秦总，由本人选择；未经同意，不拍摄、不保存内容。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六个位置满了。其中四个人在找工作，一个想换行业，一个只写“最近公司不太稳”。
　　赫小满看着报名表：“这个‘不太稳’是谁？”
　　苏米娜说：“她只填了姓，温。其他没写。”
　　“没写就别追问。”
　　“我知道。”苏米娜把报名表锁上，“我现在已经会了。”
　　活动当天，顾南枝六点下班后直接从事务所赶来。她没来得及换衣服，黑色外套里还穿着项目组统一的深灰衬衫。她把三张小圆桌拼成一个长桌，又用书架隔出两个单独修改区。
　　“六个人正好。”她说，“再多两个，取餐线就会和座位冲突。”
　　赫小满问：“你今天通勤两个小时，就为了来摆桌子？”
　　“我隔周周五还没开始，今天算个人时间。”
　　“豪宅怎么样？”
　　“主卧浴缸从一点八米改到两米。”
　　赫小满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辛苦。”
　　Sofia负责登记颜色卡。绿色：可以使用机器人协助表达。黄色：只接受人工修改。红色：只坐，不参与任何建议。她的小本子上只写姓名首字母、卡片颜色、是否同意保存最终版本。原始简历不留店里，活动结束后由本人带走。秦闻下午提前关掉小秦总的所有主动识别，只保留一个功能：客人主动把一句话贴到输入框里，它帮助删掉空话、补足动作和结果。
　　“它不能看整份简历？”赫小满问。
　　“除非对方主动上传。”
　　“上传以后保存吗？”
　　“不保存。处理完自动清除。”
　　“怎么证明？”
　　秦闻把清除倒计时放到屏幕上：“每次处理结束，顾客能看到删除完成。”
　　赫小满点头。晚上六点五十五，第一位报名者到店。七点整，六个人全部到齐。没有谁一进门就讲自己的困境。大家先点咖啡，找位置，打开电脑，互相点头。苏米娜站在门边介绍规则，只说了两分钟。
　　“今晚没有成功学。我们只改能改的句子。你不想说为什么找工作，就不用说。”
　　赫小满站在吧台后面听见，觉得这句话比她以前那些“黄金三秒”标题顺耳多了。唐立行原本说不参加。七点十分，他还是来了，买了一杯普通美式，坐到一个刚毕业的男生旁边。男生的简历第一页写了四行自我评价：积极主动、善于沟通、快速学习、富有责任心。
　　唐立行看完，问：“你做过最难的一件事是什么？”
　　“课程项目。”
　　“难在哪？”
　　“我们的数据总是对不上。”
　　“你怎么处理？”
　　男生讲了十分钟。唐立行听完，把四行自我评价全部删掉，改成两行具体经历。
　　赫小满路过，低声问：“唐哥，你现在会说人话了？”
　　唐立行说：“被你们逼的。”
　　另一边，秦闻帮一位转行做产品运营的女孩整理项目。她说了很多“协同、推进、赋能”，秦闻删得很快。赫小满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今天没有把自己的技术词塞进去，反而一直问：“谁做的？你做了哪一部分？最后有什么变化？”
　　她没夸秦闻。只是默默给秦闻换了一杯热咖啡。
　　七点四十五，店里秩序还算稳定。六个报名者都买了咖啡，总收入十二美元。若只看账，这场活动不挣钱。顾南枝、苏米娜、唐立行和秦闻的时间都没算，Sofia还多工作了两个小时。赫小满在小本子上写：第一次活动，先看能不能做好，再决定是否收费。
　　秦闻看见，问：“如果效果好，下次你准备收多少？”
　　“先别想下次。”
　　“你总说先别想以后。”
　　“因为你总在现在还没做完的时候，先把以后卖了。”
　　秦闻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记录哪些建议有效。”
　　赫小满抬头：“怎么记录？”
　　“参与者可以给建议打分，或者标记是否采用。”
　　“采用就代表有效？”
　　“至少是一个信号。”
　　“那也得先问。”
　　“报名活动，不就是同意接受建议？”
　　“接受建议，不等于同意你研究建议。”
　　两个人声音不大，还是被顾南枝听见了。她走过来，把一张空白卡片放在两人中间。
　　“加一个选项。”
　　上面写：是否愿意在活动后匿名反馈哪些建议有用。愿意。
　　不愿意。
　　不确定，之后再问。
　　赫小满看了一眼：“这个可以。”
　　秦闻也点头。争论没有谁彻底赢。只是下一张规则又多了一行。八点零五，姓温的女人走到小秦总前。她三十岁左右，短发，穿深蓝色针织衫，胸前挂着一条没来得及摘下的工作证。证件上只有公司标志和名字：Wen Hui。她选的是绿色卡片。
　　“我想把这段经历写得更清楚。”她把一段文字复制到输入框，“最近我们团队要求每个人整理项目和文档，我也想顺便更新简历。”
　　小秦总先询问：是否允许对这段文字提供表达建议？温慧点击“允许”。屏幕开始处理。她复制进去的原句里有一句：“配合团队完成项目文档与权限清单整理。”胸前的工作证没有摘，Nexora的标志正对着机器人。按照当晚规则，小秦总只被允许修改她主动提交的句子，不该根据工作证再去扩展分析。
　　它先给出正常建议：把“协助团队完成文档整理”改成“建立跨部门项目文档索引，覆盖四个团队”。
　　温慧点头：“这个好。”
　　处理页面本应在这里结束，屏幕却停顿了几秒。
　　第二条建议随即亮起：
　　建议今晚备份个人项目记录，并确认私人联系方式。你所在团队可能处于人员调整前期。温慧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店里的声音也像被人拧小。
　　她看着屏幕，问：“What?”
　　小秦总重复：根据当前信息，建议提前准备。温慧猛地转向秦闻。
　　“我没有告诉它我在哪里工作。”
　　秦闻站起来：“先别急，我检查一下。”
　　她指着胸前的工作证：“它看了这个？”
　　“它可能识别了公司标志，又把你主动输入的文档整理和公开信息连在一起，但——”
　　“我也没有说公司要裁员。”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周围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简历。赫小满绕出吧台，先挡在小秦总和温慧之间。
　　“关掉。”
　　秦闻立刻切断互动。屏幕暗下去以前，最后一行提示还停在那里：建议提前备份个人文件。温慧脸色发白，拿起手机给同事发消息。
　　“它为什么知道我们公司要裁员？”
　　这一次，没人能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