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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朵花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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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花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宫铄盘腿坐在地毯上,背死死靠着沙发,整个人缩成一团。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张揉皱的谱纸,有的被铅笔划得稀烂,有的干脆被揉成了纸团。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焦躁味,混着花房特有的草木清香,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迟迟落不下去。
脑子里有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被扯断的线,怎么接都接不上。
“太满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往茶几上一扔。
又是这两个字。
制作人下午在电话里还在念叨,说新歌的小样“情绪太满,不够留白”。宫铄当时没反驳,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留白?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心里堵得慌。
这几个月,他写废了十几首曲子。每一首都在试图讨好市场,讨好听众,讨好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人。他拼命地往歌里塞东西,塞华丽的编曲,塞高音,塞那些所谓的“记忆点”。
结果呢?
越塞越满,越满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浓,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这时,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宫铄愣了一下,转过头。
周楼煜就站在他身后。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没什么攻击性,软乎乎的。
“吵到你了?”宫铄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有点心虚。
“没有。”周楼煜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被你的叹气声吵醒的。”
宫铄:“……”
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动静有那么大?”
“嗯。”周楼煜应了一声,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很近。
宫铄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是那种很普通的柠檬草香,干净,清爽。
周楼煜没看那些废稿,只是伸手拿过那杯凉水,起身去换了一杯热的。
回来的时候,他把热水重新放在宫铄手边。
“喝点。”他说。
宫铄端起杯子,水温刚好,不烫手,暖乎乎的。
他喝了一口,喉咙里的那股燥热稍微下去了一点。
“写不出来?”周楼煜问。
“嗯。”宫铄盯着杯子里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晃来晃去,“卡住了。”
“卡在哪?”
“副歌。”宫铄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我想写点什么,但是……写不出来。”
他想写花房。
想写那个雨天,写那场暴雨里的琴声,写陈无梦眼里的光,写苏逸轩和林昭然哼唱时的样子。
想写周楼煜。
写他在灯下剪花的样子,写他递水时的样子,写他半夜给他盖毯子的样子。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那些矫情的词藻,变成了那些为了押韵而押韵的句子。
太假了。
宫铄讨厌这种假。
“那就别写。”周楼煜突然说。
宫铄抬头看他。
周楼煜正看着角落里那盆洋桔梗。
那是上周刚进的一批新花,养在粗陶盆里,一直没怎么开。这几天天气热了,终于冒出了几个花苞,青绿色的,裹得紧紧的。
“你看它。”周楼煜指了指那盆花。
宫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它想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周楼煜说,“你逼它,它反而不开。”
宫铄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别逼自己。”周楼煜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他说,“不用管什么副歌,什么主歌,什么市场。”
“就写你想写的。”
宫铄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想写什么?
他想写这盏灯。
想写这杯水。
想写眼前这个人。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支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他没有想什么复杂的和弦,没有想什么华丽的编曲。
他只是凭着感觉,写下了几个简单的音符。
很简单,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周楼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宫铄写得很慢,写几个音符,就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写。
周楼煜就陪着他。
也不催,也不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从深蓝色变成了浅灰色,最后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宫铄终于写完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谱子。
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几行简单的五线谱。
但是看着很舒服。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花房的木地板上。
“写完了?”周楼煜问。
“嗯。”宫铄点点头,把谱子递给他,“你看看。”
周楼煜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看不懂五线谱,但是他能看懂宫铄的眼神。
那种轻松,那种释然,那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感觉。
“挺好。”他说。
“真的?”宫铄有点不信,“你不觉得太简单了?”
“简单不好吗?”周楼煜反问。
宫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简单挺好的。”
他把谱子收起来,放进吉他包里。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周楼煜问。
宫铄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他看向角落里那盆洋桔梗。
经过一夜的生长,其中一个花苞似乎松动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点白色的边缘。
“就叫……”
“洋桔梗吧。”
周楼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一朵绽放的洋桔梗。”
宫铄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
不是那种猛灌进来的感觉,是像雨水渗进干土里,一点一点地,软软的。
“好。”他说,“就叫这个。”
天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宫铄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饿了。”他说。
“我去煮面。”周楼煜站起身。
“我要加蛋。”宫铄说。
“知道。”
周楼煜走进厨房,宫铄跟在他后面。
厨房里很小,两个人转身都有点挤。
宫铄靠在门框上,看着周楼煜的背影。
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动作很熟练。
水开了,下面,打蛋。
热气腾腾的,把周楼煜的脸熏得有点红。
宫铄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用大红大紫,不用万人追捧。
只要有一间花房,一盏灯,一杯水,一个人。
就够了。
“发什么呆?”周楼煜端着面转过身,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傻笑,忍不住问。
“没什么。”宫铄接过面,吸了一口鼻子,“就是觉得……挺香的。”
“那就快吃。”周楼煜把筷子递给他。
宫铄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面条劲道,汤鲜,荷包蛋煎得刚刚好,溏心的。
他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周楼煜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一直挂着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
“饿。”宫铄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面,宫铄把碗往桌上一放,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
“饱了就去睡会儿。”周楼煜收拾碗筷,“昨晚熬了一夜,不困?”
“困。”宫铄打了个哈欠,“但是不想睡。”
“为什么?”
“因为……”宫铄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想多看你一会儿。”
周楼煜愣了一下。
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宫铄,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油嘴滑舌。”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去洗碗。
宫铄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知道,周楼煜害羞了。
这种感觉,真好。
他站起身,走到周楼煜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
周楼煜的身体僵了一下。
“干嘛?”他问,声音有点抖。
“充电。”宫铄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充满电就去睡觉。”
周楼煜没说话。
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水流声哗哗的,混着两人的呼吸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宫铄抱着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知道,这首歌只是个开始。
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
但是没关系。
因为他找到了那个让他安心的人。
那个会在他卡壳时递上一杯温水的人。
那个会陪着他熬夜,陪着他写歌的人。
那个……叫周楼煜的人。
“洗完了。”周楼煜关掉水龙头,声音有点哑。
“嗯。”宫铄松开手,退后一步。
周楼煜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宫铄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一次站在舞台上都要美好。
“去睡觉吧。”周楼煜说。
“好。”宫铄点点头。
他跟着周楼煜走出厨房,回到花房。
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花房,把那盆洋桔梗照得透亮。
那个花苞,似乎又开大了一点。
宫铄走到沙发旁,躺了下来。
周楼煜走过来,给他盖了一条毯子。
“睡吧。”他说。
“嗯。”宫铄闭上眼睛。
他闻到那股草木的香气,混着周楼煜身上的味道,觉得特别安心。
“周楼煜。”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周楼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你……”宫铄想了想,说,“谢你给我煮面。”
周楼煜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
“睡吧。”
宫铄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他知道,这首歌只是个开始。
以后的路还很长。
但是没关系。
因为他找到了那个让他安心的人。
那个会在他卡壳时递上一杯温水的人。
那个会陪着他熬夜,陪着他写歌的人。
那个……叫周楼煜的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花房里很安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嘶嘶”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宫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
只有一间花房,一盏灯,一杯水,一个人。
还有那盆第一朵绽放的洋桔梗。
很香。
很甜。
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