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霜怀借暄 “可怜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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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句近乎耍赖的“你可怜可怜我”落地后，空气安静了很久。
沈即明自己都有些恍惚。
缝隙之下，没有算计，没有筹谋，只剩一个被桎梏半生、被寒意裹挟太久的人，最本能、最卑微的贪暖。
李思齐没有推开他。
这位素来内敛的Omega，身形微微绷紧过后，便彻底松弛下来，任由他靠着、缠着、贪恋着自己身上仅存的暖意。纤细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沈即明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又轻柔地顺着脊背安抚。
omega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走失了，在角落里遇见一个男孩，当时血淋淋的坐在地上。两个人咧嘴都想哭，李思齐伸出手来，一下一下拍自己，又一下一下拍那个男孩。
清甜的苹果花信息素缓缓漫开，温柔、澄澈，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沈即明躁动混乱的精神域。这是独属于李思齐的气息，是他沉沦灰暗岁月里，唯一不受规则、权力、桎梏裹挟的干净暖意。
沈即明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
“药吃过了没用，是吗？”李思齐的声音很轻。
沈即明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他直接发烧到昏睡了。
毕竟昨天一晚上没有怎么睡。
霜降一过，风便添了骨头里的凉。天是洗旧的灰蓝，薄得像蒙一层起毛的素纱，夕阳落得仓促，碎金似的微光擦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落下来也是冷的，沾在墙沿、石阶上，转瞬便褪得寡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成宜家慌张的把他喊醒，说他昨天晚上一直在说胡话。在梦里求自己爸爸别走，不要拿刀子。
沈即明眯眼，觉得光好刺眼，成宜家好聒噪。
“你烧得太厉害了，脸颊烫得吓人。”
“我没办法了，喊了成宜家来把你拖走。”
沈即明轻笑，想说话，结果开口就是像上个世纪的破风箱。
“再补吃一片。”李思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坚定，“布洛芬间隔四小时可以补服，我这里还有温水，温度刚好，不烫嘴。吃完别硬撑着整理数据了，在校医院睡觉吧，我在这里看着数据，不会吵到你。”
他说着，微微侧身，想要去拿桌角的水杯与药片。
“你陪我。”
成宜家恶寒，煞风景开口，“你俩那个点怎么会在实验楼，我开学以来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边开过。”
气氛古怪的休止了。
沈即明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他说让成宜家去自己把宿舍里面的外套拿出来。
另一个alpha觉得莫名其妙。骂骂咧咧的走了。
房间里面只剩下二人。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与李思齐两人。
窗外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白雾裹住远处的教学楼，枝头残留着昨夜秋雨打落的水珠，风一吹，水珠顺着叶片簌簌滚落，砸在窗沿绿植上，细碎声响断断续续。校医院的墙面是素净的米白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却被李思齐周身漫开的苹果花香一点点中和，冲淡了冷硬的药味。
“我说胡话，你都听见了？” 他迟疑片刻，低声询问，心底藏着几分难堪。
梦里失控吐露的恐惧，关于沈格非，关于冰冷的器械，关于亡父许之晏留下的阴影，从未对外人展露分毫。
通常情况下，和他人建立关系的正确顺序是先展示力量，再展示脆弱，这个顺序很重要，如果一开始就讨好对方，那就没有办法把一颗心绳之以法。
沈即明想，演技精湛的去用细节爱上第二次不会出现的东西，机械外壳下的狂喊着，我要活着。
李思齐微微颔首，却没有直白复述梦里的内容，只是语气放得愈发柔和：“听见几句，看着你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着眉。你和沈先生之间，好像积了很多解不开的结。”
“其实我觉得我不幸福。”
沈即明说，他又拽住李思齐的外套。“你觉得我在骗你，还是在说谎。”
“人的幸福其实很简单，我曾经的保姆告诉我，说幸福的秘诀是拥有苹果时，只在意苹果。”
omega不自觉的坐下来，给他剥了一个橙子。刚上市的橙子时兴，清润果香漫溢开来。果肉莹润剔透，肌理细软如凝脂，齿尖轻碾便涌出丰沛蜜汁，清甜缓缓漫过唇齿，不带半分涩苦。
沈即明不自觉的觉得这个人是个橙子。
“那你的保姆很通透啊。”
“可惜她不在了，我们家出了一点事。”
“对了，你爸爸，真的是那个沈格非吗。”
沈即明没有应下来话，他自顾自的看着病床上的退烧药缓缓输进他身体里，输液带来的微凉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头痛的症状慢慢舒缓。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血管的胀痛。
他突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你就不和我玩了？还是，是，你就不和我玩了？”
李思齐想了想，摇摇头。
“哪种否定？”
李思齐又淡淡笑了笑，说哪个都不是。
沈即明突兀的突然讲了一个故事，大将军霍光权倾朝野，其妻霍显毒杀皇后，全家合力封锁命案，数十年遮掩，朝堂内外无人敢揭发。府中底层侍婢全程目睹内情，隐忍多年。霍光死后，她直接向朝廷全盘揭发毒杀、私藏兵器谋逆等重罪，霍氏满门顷刻覆灭。
李思齐笑容停滞，随之而来的是思考和一阵恶寒。
这个世界上是有秘辛存在的，有些秘密被埋在土里，当作一颗煮熟的种子，不会生长，但是有的秘密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霜怀借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