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献给死对头的炉鼎》云吟雾语

4、谢凛 亲自参与，

　　“你是说，我刚睡醒，你们连炉鼎都给我准备好了，只等我看谁顺眼，就带到床上去？”
　　谢凛长发披散，衣襟大敞十分慷慨。
　　如此不同寻常的打扮，足以窥见他此刻心情差到何等地步。
　　他撑着下巴语气玩味，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嘶……”
　　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素来爱脸的仙盟众人不由纷纷低头，但很快又循声看去，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勇士，居然真的敢发出不满声音。
　　“赵昭明，你有何高见？”
　　众人再次低头，心道不愧是前任仙尊亲子，果然有着不同常人的勇气。
　　赵旭闻言也是心头一紧，但奈何这事确实是他手上做出来的，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仙尊，这件事我们先斩后奏，确实是做得不对。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当年融雪岭一役的伤者因沸血症久经困厄，他们修为皆远不如你，若是火灵根的修士能缓解一二，今后也不必由你……”
　　论说起来，谢凛才是沸血症最严重的病患，只不过此人仗着修为高深，愣是和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时常“扶危渡厄”，将他人灵根中的毒物引入己身，为此病情加重不少，不时需闭关修养。
　　赵旭见他神色不悦，连忙说回关键：“更何况如今沸血症蔓延，生出不少传闻……说是当年叛徒幕后所为……若不能早日找寻解决之法，只怕平添事端。”
　　他试图含混过去，但谢凛平日习惯性装聋，不是真聋：“当年的叛徒已经伏诛，造谣生事者其心可诛，悬鉴府坐拥鉴察之权，竟坐视流言肆意流窜？”
　　赵旭心知此事是他心头隐刺，连连道：“只是传闻，他们毕竟都是有功之臣，如今根基受损形容枯槁，心中郁郁总得有个倾诉发泄的由头。”
　　一旁天音门门主关鹤插嘴道：“功臣便能口无遮拦惹是生非？他们是功臣，死去的人，难道不是更是功臣，若以功论事，有功劳就能抵罪，那功小者污蔑功大者，是不是也要按照功劳来算算到底该定什么罪？”
　　众人听他在这儿功来功去的，绕的有些头晕。
　　然而赵旭却神色微凝：“话虽如此，但并非无风起浪。”
　　他取出一方木匣，匣中盛满血色圆珠，圆珠大小不一，大者粗如拇指，小者细若粟米。
　　“近日，有几名常年经受沸血症的修者，因不堪忍受……当众毁灵自戕了，殃及无辜者众。当时我在场，但仍力有未逮，为防止沸血症蔓延，只得引火隔开屏障，却未料到那日竟下了场细雪，这些都是从雪里析出的。”
　　“沾染了魔气的凤凰血。”
　　众人顿时哗然。
　　“沸血症若是因凤凰而起，那就不奇怪了，凤凰火无根即燃，无水可灭，若是侵入灵脉，自然是摧枯拉朽无药可治。”
　　“无稽之谈，不懂药理就别胡说八道。”药王谷谷主祝由皱着眉头反驳：“凤凰火至阳，确实酷烈无比摧枯拉朽，但真是凤凰火，那些人早在沾染上的时候，就被烧得骨架都不剩了，绝非如此阴柔诡谲的路数。”
　　关鹤立刻顺着他的话道：“就是就是，怎么可能，诸位说话讲点分寸，凤凰乃是人族圣物！别忘了五十年前圣人子卜算一事，在座的各位挤破脑袋都想挣凤凰的位置——哦台上那位还是最终的胜选者。”
　　“诸位到底是年纪大了，才五十年而已，居然都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凤凰虽仍未现世，数典忘祖到这个地步，未免太对不起人族至宝的地位。”
　　谢凛斜睨他一眼：“凤凰已死，此事不必赘述。”
　　有人上前反对：“但是！”
　　“我见过凤凰，沸血症非他所致。”谢凛冷冷道，“还有何异议？”
　　作为沸血症最为知名的患者、让药王谷颜面扫地之人、外加凤凰身份赛事优胜却无奖励获得者，确实没有人比他更有权威。
　　赵旭只得硬着头皮，说完他那原以为十分精妙的一石多鸟之策：“如今诏令已经发出，您的逸闻压过了沸血症的恐慌，更何况诏令只对世家发布，且已将目的说明。寻找纯火体质的修者，是为与你灵力通融治愈暗伤，绝非是作为炉鼎，一来有仙盟做担保，二来这世间仰慕你的人众多，而且参选之人都有灵石作为补偿，绝非强迫。”
　　他心道，虽然他也知道这种话肯定还是会引发歧义，毕竟越是强调可能越是让人心生怀疑以阴谋论之，但只要谢凛恢复，一切如常，所有谣言自然不攻而破，无论是谢凛还是仙盟，不过是遭受一时之扰，人活着才最重要。
　　谢凛拍了拍膝头：“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一番好意？”
　　众人连忙“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七嘴八舌解释了起来。
　　反倒是从一开始就眉头紧锁的药王谷谷主祝由沉默良久，直到各说各话的嘈杂在上位者的凝视下陡然安静下来，他才抬头说道：“谢凛，我知道你心有郁结，但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该让他过去，你难道真打算留着暗伤强撑下去？”
　　“虽然我不认为这是治病的方法，但讳疾忌医总是不对，若界门再次开启，你还能如上次那样，再次深入妖界？”
　　二人目光相撞，这一次，率先移开的反倒是谢凛，他微微垂眼，似笑非笑：“行，你们安排就是。”
　　他收拢衣襟，长发凭空自动束好，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恢复成了正经人。
　　众人刚松了口气，彼此对视，都有些好奇“留着伤”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能治好就行，他们这就加快进度赶紧把最合适的人选出来。
　　但很明显他们这口气松早了。
　　谢凛刚一站定便道：“‘选妃大典’在哪儿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本人不在场多不像话。”
　　众人：“……”
　　他们纷纷看向赵旭，愣是用目光把落在最后的赵旭拱到了最前沿。
　　赵旭：“……”
　　他连忙擦汗，飞奔上前，心道怎么就“选妃大典”了，但很快意识到，要是谢凛真露面了，那可真成了“选妃”。
　　“……这不合适吧。”
　　谢凛冷眼回望：“好歹是给我自己挑人，难道我还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这这……这话说的好像有道理。
　　赵旭被说服了。
　　他指向悬鉴府方向：“就在演武坪。”
　　“很好，居然还是悬鉴府牵头，明日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弄出了个什么名堂。”
　　谢凛评价完便闭目不语，一瞬间，众人便被他近乎“扔”一样传送了出去。
　　陡然改换了地点的众人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赵旭，赵旭也不怵，哪怕面对着的大多是前辈，仍旧是一个一个一个地瞪了回去。
　　“你们有本事，怎么没见把人劝住，更何况要不是我，这事都得黄。”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咳嗽的咳嗽，扭头的扭头。
　　遇到难回答的事情，纷纷又都不作声了。
　　*
　　夜色已深，李韶愣是没有半点睡意，他刚粗略翻看过律例，思来想去，干脆一把将周容从床上推了下去。
　　“哎呦，干嘛。”
　　周容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看他愁眉苦脸，立刻醒了神。
　　“难不成是深夜寂寞，想……”
　　调笑的话被李韶瞪了回去。
　　他指着厚厚的书卷上密集文字中的一行：“凡仙盟宗门、学院遴选、仙官铨选、道统传承等各类要紧试炼，不得假托他人名籍、顶替身形、易容换魂、借夺灵体代身入场应试；亦不得私授自身仙籍、神魂信物予他人代为赴考……顶替者与被顶替者同罪，情节较轻者，登记在档禁足思过七日，终身不得担任仙盟执事、监考官……已有官职者，当即废黜，永不录用。”
　　周容打了个哈欠：“字好多，听不懂。”
　　“别给我装傻！”李韶拽着他的领子将人摇醒，“我不知道就算了，你难道不清楚？给我好好看。”
　　周容这才撑着眼皮认真看了下去，算是终于明白这位祖宗为什么生气。
　　“我真不知道啊！”他左思右想，挤出一句：“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啊！”
　　李韶：“……”
　　他木着脸问道：“告辞，我现在就去揭发你，至少首告好过同犯。”
　　周容彻底清醒过来，连忙一个起身滑跪在轮椅旁，紧紧扒着李韶的双手：“哥，哥！你是我亲哥，我们就是过个初试就走，只要不被人发现，就不算冒名顶替！”
　　他还没忘刚刚看见律例后半句，情节严重者废去修为抄没法器丹药，逐出仙籍！
　　鬼知道这算不算严重！
　　李韶：“……”
　　他竟真被周容豁出脸皮不要的架势给劝住了，只沉着脸艰难将人往下扒拉：“松开。”
　　他只知冒名顶替大约有点越线，但怎么都没想到如今条例竟划分如此细致，从目的、手段、造成的影响分门别类，再不似他生前那样粗放肆意。
　　律法细致是好事，但坏就坏在他现在成了那个法外狂徒。
　　事已至此，怕是再不能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地找人了，免得熟人没见着，先进了监牢。
　　要找，也只能找自己认识的、信得过的，能在这种事情上给他稍稍放水的人。
　　李韶在脑海中思来想去，心道许晴、刘思、朱云，当年是他小队里的，他孤身一人深入异域的事情就只有他们三人知道，既然界门已毁，虽然自己没能回来，协助者依旧是大功一件，至少应该从当年的观政职位晋升执律。
　　可惜柳执律居然不认识这三位同行。
　　要么他们去了其它的岗位，要么就是调离了白玉京，带队行走四方，怕是暂时指望不上。
　　至于关鹤与祝由二人……他们是李韶就读于青萍学堂时的先生，关系还算亲近，当初便在仙盟之中位居高位……失误，刚刚应当问他们的字才对，二人不以身份尊卑论事，一直与学生平辈相称，但若是放在学院之外，更多的还是称呼他们天音门关九皋与药王谷祝修禳。
　　好在他们虽然经常游走四方，但最放不下的除了青萍学堂便是各自的宗门，此间事了，登门拜访一番，应当可行。
　　周容抱着他手拉扯无果，改扒着人大腿：“哥！你信我！不会被发现的！”
　　李韶察觉动静，当即去捂周容的嘴，可惜行动不便，终归慢了一步。
　　“叩叩，”柳执律叩了叩窗棂，不等屋内彻底僵住的二人回应，就一把推开窗，探进来个头问道：“什么不会被发现？”
　　周容：“……”
　　谁家好人半夜敲窗户？
　　还不问自开，你们悬鉴府到底有没有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