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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肯定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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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渐渐被厚重的窗帘滤成了沉闷的白噪音,像是一层粗糙的砂纸,缓慢地打磨着这个逼仄的房间。
时幽没有去开灯。
黑暗像是一层柔软的茧,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他背靠着书桌的边缘,缓缓滑坐在地,任由那身湿透的衣物贴在脊背上,汲取着仅存的、属于诊所的那点余温。
指尖依旧死死地抵着那半截炭笔。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颗粒,那点微弱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竟成了这死寂深夜里唯一真实的锚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燕肆年的脸。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经年累月结下的、溃烂的痂。
“你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反复撞击
他太习惯被否定了。
在这个家里,他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被修正的错误代码,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存在,都在消耗着旁人仅存的耐心。他习惯了道歉,习惯了在指责声响起的前一秒先低下头,习惯了将自己缩成一道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影子。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影子也是有形状的。
甚至,是可以燃烧的。
“咔哒。”
客厅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窸窣声,由近及远,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时幽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见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看,这就是他的生活。
连沉默的失望,都要精确地计算好分贝,生怕吵醒了谁,又生怕吵不醒谁。
他缓缓摊开掌心。
借着窗外路灯透过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惨淡的微光,他盯着那半截断掉的炭笔,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动作。
他将那半截炭笔,郑重地、一点一点地,按进了心口的位置。
隔着湿透的衬衫,隔着苍白的皮肤,隔着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骨骼。
不疼。
真的不疼。
时幽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在满室冰冷的雨夜里,极其轻、极其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轻得像是一粒尘埃落地的声音。
但在那片漆黑的、无人知晓的荒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
哪怕只是一颗种子。
哪怕,还要再熬过无数个这样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