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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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血清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血管。
陆晨靠在SUV的侧门上，感受着左臂上传来的冰凉触感。韩征的动作很熟练，消毒、注射、按压止血，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好了。”韩征收回注射器，用棉球按住针眼，“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如果出现高烧、呕吐、意识模糊等症状，说明血清无效，你会在四到六小时内完成转化。如果没有这些症状，恭喜你，你活下来了。”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被棉球覆盖的针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被感染的命运，但当一線生机摆在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死。
“为什么要帮我们？”刘强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韩征和他的队友，“你们黄昏隐修会的人，不应该巴不得我们这些普通玩家死光才对吗？”
韩征轻笑了一声，把空注射器放回手提箱里：“你对我们的了解，似乎仅限于道听途说。”
“难道不是吗？”刘强不依不饶，“我在营地里听说过你们的事——你们在封神副本里篡改历史，你们想摧毁塔，你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你说的这些，有一部分是事实。”韩征收起手提箱，转过身来正视刘强，“我们确实想摧毁塔。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们觉得塔是牢笼？”
“因为塔本来就是牢笼。”韩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你们现在经历的这些是什么？一场冒险？一场游戏？不，这是一场收割。塔在吸收玩家的生命能量，用来维持自身的运转。每一个死在副本里的玩家，他们的灵魂都会被塔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们摧毁塔，是为了终结这场无尽的屠杀。”
“那那些死在你们计划里的人呢？”陆晨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韩征沉默了几秒钟。
“那是必要的牺牲。”他说，声音低沉，“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冷血，但事实就是如此。要打破一个巨大的囚笼，总要有人付出代价。我们选择了承受这份罪孽。”
“你们选择了让别人承受这份罪孽。”陆晨纠正道。
韩征没有再辩解。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晨一眼，然后说：“你的血清还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确定是否生效。在这段时间里，你最好跟我们待在一起。我们的营地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你们的营地在哪？”
“城北工业区，粮食储备库。”
陆晨的心头一动。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个发出神秘信号的“安全区”。
“那个广播信号是你们发的？”
“是。”韩征坦率地承认了，“我们在召集分散在城市各处的幸存者。不管是玩家还是原住民，只要愿意加入我们，我们都欢迎。”
“然后呢？把他们变成你们的炮灰？”
“然后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韩征直视着陆晨的眼睛，“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这很正常。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做出太多的选择。跟我们走，至少你有六成的概率活下来。拒绝我们，你一个人在野外发作，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陆晨沉默了。
他知道韩征说的有道理。血清的效果还没有确定，如果他半路发作，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刘强他们。而跟着韩征去他们的营地，至少有人能在他发作时控制住局面，不至于殃及无辜。
“我可以跟你们走。”陆晨最终做出了决定，“但我的队友要回人民广场营地报信。”
“没问题。”韩征爽快地答应了，“我可以借给你们一辆车和一个对讲机，方便联络。”
陆晨转向刘强：“你带着赵峰和何璐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告诉方姐。就说城北确实有一个安全区，但那是黄昏隐修会的据点。让方姐自己做决定，是要派人来接触，还是继续保持距离。”
“那你呢？”刘强皱着眉，“你一个人跟他们去？”
“我不是一个人。”陆晨看了一眼何璐，“何璐跟我一起。”
何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复合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了手里。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刘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晨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活着回来。”
“我会的。”
刘强带着赵峰上了韩征借给他们的一辆越野车，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路驶去。车子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阴影中。
陆晨目送他们离去，然后转身看向韩征：“走吧。”
粮食储备库比陆晨想象中要大得多。
它占地大约几十亩，由七八座巨大的筒仓和几排平房组成。外围是一道三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围墙，墙顶上还加装了铁丝网和碎玻璃。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上面有人持枪值守。
整个据点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这里原本是市粮食局的战略储备库。”韩征一边走一边介绍，“丧尸爆发的时候，粮库里只有几个值班人员，我们很轻松就控制住了。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储备——大米、面粉、食用油，足够几百人吃上好几年。还有独立的水井和柴油发电机，基本的生活保障不成问题。”
他们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进入了粮库的内部。里面的景象让陆晨有些意外——这里比他想象中要整洁得多。地面打扫得很干净，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些绿化植物种在角落的花盆里。
几十个人正在忙碌着。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检修设备，有人在空地上训练格斗和射击。看到韩征带着陌生人进来，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我们的医疗站在那边。”韩征指了指一排平房中的一间，“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医疗站的条件比人民广场营地的医务室要好得多。有正规的手术台、药品柜、消毒设备，甚至还有一台心电图机和一台便携式X光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器械，看到韩征进来，点了点头。
“新来的？”她打量了一下陆晨。
“被咬了，刚打了血清。”韩征说，“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安排一个床位观察二十四小时。”
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看陆晨手臂上的伤口，皱了皱眉：“咬得不轻。跟我来。”
她带着陆晨走进一间单独的病房，让他躺在床上，然后开始处理伤口——清洗、消毒、缝合、包扎。她的动作很专业，手法也很轻柔，整个过程陆晨几乎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
“好了。”她拍了拍手，“接下来好好休息。如果有发烧或者其他不舒服的症状，按床头的呼叫铃。”
“谢谢。”陆晨说。
中年女人摆了摆手，端着器械托盘走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陆晨和何璐两个人。
何璐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复合弓放在腿边，目光扫视了一圈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之后，才低声开口：“你真的相信他们？”
“不信。”陆晨说。
“那你还留下来？”
“因为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陆晨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黄昏隐修会的人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绝对不是偶然。他们一定有某种目的。我想弄清楚这个目的是什么。”
“然后呢？”
“然后……”陆晨沉默了片刻，“然后再说吧。”
他没有告诉何璐的是，他之所以敢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天赋【因果回溯】。如果真的到了绝境，他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虽然代价很大，但至少是一张底牌。
何璐没有再追问。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复合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晨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态。他的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伤口处传来隐隐的刺痛，但那更像是愈合过程中的正常反应，而不是感染的征兆。
也许那血清真的有用。
也许他真的能活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韩征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缸子，里面冒着热气。
“醒了？”韩征走进来，把一个缸子放在床头柜上，“红糖姜茶。驱寒的，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陆晨坐起身，端起缸子抿了一口。热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几点了？”他问。
“晚上八点。”韩征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你已经睡了六个小时。体温一直正常，没有出现感染症状。看起来血清在你身上起作用了。”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欣喜。他知道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还没过，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陆晨放下缸子，直视着韩征。
“问吧。”
“你们黄昏隐修会，在这个副本里到底想做什么？”
韩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听说过‘锚点’吗？”
“没有。”
“每一个副本世界，都有一个核心节点，我们称之为‘锚点’。这个锚点决定了副本的基本走向和规则。如果能找到并控制锚点，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写副本的规则，甚至影响整个副本的存亡。”
陆晨的脑海中闪过封神副本里的那些记忆。那些被篡改的历史，那些被操纵的命运。
“你们想控制这个副本的锚点？”
“不。”韩征摇了摇头，“我们要摧毁它。”
“为什么？”
“因为这个副本本身就是一个陷阱。”韩征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应该也感觉到了——72小时的时限，看似宽松，实则暗藏杀机。这个副本的设计目的，不是考验玩家的生存能力，而是尽可能地收割玩家的生命。每过一个小时，城市的危险等级就会上升一级。到了最后十二小时，整个城市会变成一片炼狱。”
陆晨的心沉了下去。他的预感是对的——那个72小时的时限，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摧毁锚点之后呢？”他问。
“副本会提前结束。所有存活的玩家会被强制传送回中枢大厅。那些本该死在最后十二小时的人，就能活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救这些人？”
韩征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因为我们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死了。”
这个回答让陆晨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韩征会说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或者干脆承认他们另有所图。但韩征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
“锚点在哪里？”陆晨问。
“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市政厅的地下。”韩征说，“我们已经确定了具体位置，但通往那里的路上布满了丧尸。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丧尸的数量和强度都在不断增加。我们必须在最后十二小时到来之前到达那里，否则一切就都晚了。”
“你们有多少人？”
“算上你和我，能战斗的，不超过十五个。”
陆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加入。”
韩征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你确定？你的伤还没好。”
“等伤好了，时间也来不及了。”陆晨说，“我跟你去市政厅。”
韩征站起身来，向他伸出了手：“欢迎加入。”
陆晨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他并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将会把他带入怎样的深渊。
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