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塔》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安全屋
　　李小明被救之后，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走路都在发抖。
　　陆晨走在队伍最前面，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个新加入的年轻人。他大约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印有动漫图案的T恤，背着个双肩书包。典型的大学生模样。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应该是被丧尸蹭到的，好在没有破皮。
　　“你是哪个学校的？”陆晨问，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不想给他太多压力。
　　“福……福州大学。”李小明咽了口唾沫，“大三，计算机专业的。”
　　“你怎么跑到那条街上去了？”
　　“我今晚在实验室写代码，写完出来准备回宿舍，然后就看到一道白光……”李小明的声音还在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那条街上了。到处都是那种东西……我躲进了一辆车里，然后它们发现了我……”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
　　“行了，别想了。”刘强在后面插了一句，语气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你现在还活着，这就是好事。”
　　“刘哥说得对。”赵磊也跟着附和，“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照应着，一定能撑过去的。”
　　陆晨没有参与他们的安慰。他在想别的事情。
　　从他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他观察到几个关键信息：第一，丧尸的活动似乎没有固定的规律，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但会对声音和光线做出反应；第二，这座城市虽然看起来像是一座现代都市，但很多细节都对不上——路牌上的文字是他认识的汉字，但地名全是陌生的；第三，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遇到过除了丧尸以外的任何威胁。
　　但这只是开始。72小时，三天三夜。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陆晨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六层高的老旧写字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一楼是一个银行网点，卷帘门半拉着，里面漆黑一片。写字楼的大门在侧面，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后有一个小小的门厅，再往里就是楼梯。
　　“这栋楼怎么样？”陆晨回头问大家。
　　“看起来挺结实的。”赵磊打量着建筑的结构，“而且楼层不高，万一出事，跑楼梯也方便。”
　　“那就进去看看。”陆晨推开玻璃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厅里很安静，地面上散落着几张传单和一个倒地的垃圾桶。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宏盛商务大厦”六个字。陆晨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向楼梯。
　　“我们从一楼开始，逐层排查。”他说，“每层都要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东西’藏在里面。确认安全之后，我们再决定在哪一层落脚。”
　　“逐层排查？”刘强皱了皱眉，“这栋楼有六层呢，一层一层查过去，得查到什么时候？”
　　“安全第一。”陆晨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被一只丧尸从角落里扑上来吧？”
　　刘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们开始逐层排查。
　　一楼是银行网点，大门锁着，进不去。二楼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几台电脑，还有一个茶水间。没有人，也没有丧尸。三楼是一家装修公司，同样空无一人。四楼是空的，门上贴着招租广告。
　　五楼的情况不太一样。
　　楼梯间的防火门虚掩着，陆晨推开一条缝，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做了个手势让后面的人停下，然后自己侧身钻了进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灰白色的光。地上有几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了，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色。墙壁上有几道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上面拼命划过留下的痕迹。
　　陆晨顺着血迹往前走，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门半开着，他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碎了一台。墙角蜷缩着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一个人的残骸。从衣着来看，应该是一个中年男性，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致命伤在脖子上，几乎被咬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
　　尸体没有被感染成丧尸的迹象。这说明这个人是在死后才被啃食的，或者说，丧尸对同类或者死物没有兴趣。
　　陆晨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咬痕的形状和大小，和他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丧尸的嘴部特征吻合。他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其他角落，没有发现隐藏的威胁。
　　“安全。”他退出房间，对等在楼梯间的队友说，“五楼有一具尸体，没有活性威胁。继续往上。”
　　六楼是顶层，也是一家公司的办公场所，面积比下面的几层都要大。前台后面的墙上印着公司的Logo——“天行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区里摆着几十个工位，大多数都很整洁，只有少数几个椅子被推倒了，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时碰翻的。
　　陆晨带着队伍把整个六楼仔细搜查了一遍，包括会议室、经理室、茶水间和卫生间。没有任何活物，也没有任何尸体。这层楼的窗户朝向很好，可以看到周围几条街道的情况，而且只有一条楼梯通道，易守难攻。
　　“就这儿了。”陆晨做出了决定，“六楼作为我们的临时据点。”
　　众人放下背包和物资，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雅直接瘫坐在了一张办公椅上，李小明则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汗。
　　“总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赵磊感叹道。
　　“别高兴得太早。”陆晨泼了一盆冷水，“这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街道上零星有几只丧尸在游荡，数量不多，但分布得很散。远处的某个地方，隐约传来一声汽车的警报声，大概是某个倒霉蛋触发的。
　　“首先，我们需要确认水源。”陆晨转过身，开始分配任务，“这栋楼应该有物业的水房或者水箱，赵哥，你和刘哥去找一下。周姐，你和小李负责清点我们现有的物资，列一个清单出来。我去检查一下这层楼的安全设施，看看有没有能用来加固出入口的东西。”
　　“你呢？”刘强问，“你一个人干什么？”
　　“我有我的事。”陆晨没有多做解释，“分头行动，半小时后在会议室汇合。”
　　众人虽然还有些忐忑，但陆晨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也就各自散开了。
　　陆晨没有急着去检查安全设施。他先是走进了经理室，关上门，然后坐在了办公桌前。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思路。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大脑在不停地运转——分析环境、评估威胁、制定计划。但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可以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好好想一想那些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的事情。
　　首先是那个所谓的“天赋”。
　　【因果回溯】——死亡瞬间触发，将意识回溯到进入副本前的某个关键节点。
　　这个能力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如果真如描述所说，那就相当于给了他一次“读档重来”的机会。但说明中也提到，每次触发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冷却时间随回溯跨度递增。这意味着这个能力不是可以随便用的，它有代价，有限制。
　　而且，它只在“死亡瞬间”触发。
　　也就是说，要想使用这个能力，他必须先死一次。
　　陆晨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这算哪门子的金手指？用命换来的第二次机会？而且还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能力放到一边。与其指望一个不确定的底牌，不如专注于眼前的生存。
　　其次是这个副本本身。
　　“丧尸围城”——这个名字简单直白，但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多的信息。72小时的时限，1000源质点数的奖励，失败的代价是死亡。这些信息看似清晰，但仔细想想，还有很多空白。
　　比如说，72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是所有的丧尸都会消失，还是会出现一个传送门让他们离开？如果他们找到了离开的办法，能不能提前结束任务？如果能提前结束，那“存活72小时”这个主线任务是不是只是一个最低要求？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他只能边走边看。
　　陆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这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偶尔有一两声嘶吼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座城市里，除了他们五个，还有多少活着的玩家？
　　那道白光肯定不止带了他一个人进来。赵磊、刘强、周雅、李小明，他们都是被白光带来的。那么其他人呢？这座城市这么大，肯定还有其他玩家散布在各个角落。有些人可能已经死了，有些人可能还活着，正在某个地方挣扎求生。
　　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能和其他幸存者取得联系。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但前提是，那些人值得信任。
　　陆晨想起了在第一个副本里遭遇的那个背叛者——那个自称退伍军人的男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把他们引入尸群包围圈时的眼神。那种为了自己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眼神。
　　信任，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件奢侈品。
　　半小时后，众人在会议室汇合。
　　赵磊和刘强找到了物业的水房。好消息是，这栋楼有自己的蓄水箱，储水量足够他们几个人用上好几天。坏消息是，水泵需要电力才能运行，而整栋楼已经断电了。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柴油发电机。”赵磊补充道，“就在地下室的设备间里。我们检查了一下，油箱里还有大半箱柴油，应该能用。”
　　“能干。”陆晨点了点头，“发电机能用的话，至少照明和烧水的问题解决了。”
　　周雅和李小明也汇报了物资清点的结果。他们从便利店带回来的食物和水，加上在写字楼里找到的一些储备——茶水间里有几箱矿泉水和一些速溶咖啡、茶包，还有一台没断电的小冰箱，里面有一些饮料和水果——总共加起来，勉强够五个人支撑两天。
　　“但如果我们省着点吃，撑到第三天应该没问题。”周雅说，“不过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足够了。”陆晨说，“我们只需要撑72小时。今天是第一天，只要合理分配，食物和水不是问题。”
　　“那接下来做什么？”刘强问。
　　陆晨想了想，说：“加固出入口。然后把发电机弄起来，恢复供电。最后，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出去？”周雅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出去干什么？”
　　“侦查。”陆晨说，“我们需要了解周围的环境。哪里有其他幸存者，哪里有潜在的威胁，哪里能找到更多的物资。待在这栋楼里固然安全，但如果我们对周围一无所知，万一出了变故，我们会非常被动。”
　　“我和你一起去。”刘强出乎意料地主动请缨。
　　陆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赵哥，你留在这里负责加固大门和启动发电机。周姐和小李负责看守物资，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回来再说。”
　　分工明确之后，大家各自行动起来。
　　赵磊和刘强从物业的工具间里找到了锤子、钉子和几块木板，开始加固一楼的大门和楼梯间的防火门。周雅和李小明把所有的物资集中到了一个房间里，清点造册，并且把窗户都用窗帘遮了起来，避免灯光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晨则利用这段时间，给自己做了一件简单的武器。
　　他从工具间里找到了一根长约一米的钢管，又找来一卷电工胶带，把一把厨房刀绑在了钢管的一端。这样他就有了一个简易的长矛，既能捅刺，又能劈砍，比单独用铁管或者菜刀要实用得多。
　　他还给刘强也做了一把类似的武器，只不过用的是消防斧的斧头。刘强接过武器，挥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玩意儿趁手。”
　　准备工作做完之后，两人准备出发。
　　临走前，周雅叫住了陆晨：“你们……小心点。”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下了楼。
　　推开一楼的大门，外面的空气依然弥漫着那股腐败的气息。街道上空荡荡的，之前看到的那几只丧尸已经不知道晃悠到哪里去了。
　　陆晨和刘强贴着墙壁，沿着街道向东走去。
　　陆晨在前，刘强在后。两人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这样可以确保如果其中一个人遭到袭击，另一个人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陆晨的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周围的所有声响——风声、远处的脚步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他的眼睛也没有闲着，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条巷子，生怕漏掉了什么潜在的危险。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条稍宽的街道上。这条街的两旁大多是餐饮店和服装店，招牌五颜六色，但现在都黯淡无光。有几家店的玻璃门碎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被人洗劫过。
　　“看来有人来过这里。”刘强低声说。
　　“不一定。”陆晨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痕迹，“这些脚印很乱，深浅不一，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留下的。更像是……丧尸。”
　　刘强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很多丧尸？”
　　“之前可能有很多。”陆晨站起身，“但现在它们不在这里了。也许是听到别的动静，被吸引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一家电器店的时候，陆晨停下了脚步。店里的货架上还摆着几台收音机，他突发奇想，走进去拿起一台，装上电池，打开了开关。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他转动旋钮，搜索频道。
　　大部分频段都是空白的，只有沙沙的噪音。但在转到某一个频率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重复……这里是幸存者营地……位于市中心人民广场地下停车场……我们这里有食物、水和医疗用品……如有幸存者听到广播，请前往人民广场……注意安全……重复……”
　　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很不稳定，但基本的信息还是传达出来了。
　　陆晨和刘强对视了一眼。
　　“幸存者营地？”刘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还真有其他活人？”
　　“而且他们有电台。”陆晨沉思了片刻，“这说明他们有一定的组织和资源。可能是一个大型的玩家团体，也可能是在这个副本里原本就存在的NPC势力。”
　　“那我们……”
　　“先不急着去。”陆晨关掉了收音机，“我们对那个营地一无所知，贸然过去可能会有风险。先把自己的据点巩固好，再做打算。”
　　刘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侦查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周围几条街道的布局和丧尸的分布情况，然后在天色开始变暗之前回到了写字楼。
　　赵磊他们已经把一楼的大门加固好了，还用桌椅和文件柜在楼梯间里堆了一个简易的障碍物。发电机也启动了，整栋楼恢复了照明。虽然没有空调，但至少有灯亮了，这让大家的士气提升了不少。
　　“干得不错。”陆晨难得地夸了一句。
　　“那可不。”赵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咱虽然不是当兵的，但干起活儿来也不含糊。”
　　夜幕降临。
　　说是“夜幕”，其实天空并没有完全变黑，只是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灰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令人压抑的暗色。
　　陆晨安排了轮班守夜。他和刘强值第一班，赵磊和周雅值第二班，李小明值第三班。每人值守两个小时，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保持清醒，监视周围的情况。
　　第一班很平静。街道上没有异常动静，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城市发出的呜咽声。
　　陆晨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自制的长矛，目光投向窗外黑暗中的城市轮廓。远处有几栋高楼，窗户都是黑的，像是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大地上。偶尔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某个方向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不知道是其他幸存者在生火取暖，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甚至不知道，原来的世界还在不在。
　　那道白光，那座塔，这个副本——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把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凌晨两点，李小明来换班。
　　陆晨把警戒的位置交给他，自己找了个角落躺下。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刘强的鼾声，周雅翻身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赵磊在睡梦中含含糊糊的呓语。
　　这些都是活着的声音。
　　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这些声音让他感到安心。
　　他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手握住了身旁的钢管长矛。然后他看到了周雅惊慌失措的脸。
　　“陆晨！你快来看！”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楼下……楼下有人！”
　　陆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写字楼的大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神情疲惫。有的人身上带着伤，有的人怀里抱着孩子。他们站在门口，仰着头望着六楼的窗户，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哀求。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一大群黑影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至少上百只丧尸组成的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