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雨迫联姻 翌日天光微 ...

  •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覆紫金城,朱雀大街车马粼粼,百官入朝,朝会钟声沉厚悠远,划破晨间寂静。

      泽辰一身朝服,腰佩冷玉,步履沉稳踏入太极殿,昨夜眼底翻涌的落寞尽数敛去,恢复成那个冷面寡言、杀伐果决的靖王模样。晨光落在他冷峻眉眼间,褪去温情,只剩生人勿近的凛冽。

      大殿之上,香烟袅袅,百官分列两侧,朝堂气氛肃穆压抑。

      朝事过半,百官奏罢民政军务,端坐朝列首位的丞相顾衍,缓步出列。

      他年近五十,眉眼温润儒雅,嘴角常年挂着和善笑意,内里却是阴狠狡诈,五年前一手炮制泽氏谋逆大案,搅乱朝局,把持朝政半生。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顾衍躬身行礼,声音从容平缓,“靖王殿下年少有为,执掌京畿禁军,劳苦功高,至今孤身未娶。权氏长女温婉贤淑,与殿下乃是天作之合,臣恳请陛下赐婚,成全良缘,稳固朝纲。”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百官皆是人精,谁都清楚,这桩婚事从不是良缘,是顾衍捆缚靖王的枷锁。一旦赐婚,靖王便彻底沦为顾衍羽翼,再无抽身余地。

      龙椅之上,帝王眸光沉沉,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看似淡然,实则权衡利弊。他忌惮顾衍权柄滔天,亦忌惮手握兵权的泽辰,这场联姻,恰好制衡两方势力。

      “丞相所言极是。”帝王垂眸,看向阶下立着的泽辰,“泽辰,你意下如何?”

      顷刻之间,满殿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顾衍侧身而立,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刺骨胁迫,眼神隐晦示意:拒婚,沈家覆灭。

      泽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玄色朝袍褶皱微拢,胸腔里翻涌着滔天寒意。他若是应下,便是亲手斩断与沈以筱最后一丝念想,此生迎娶仇人之女,背负千古骂名,往后纵使沉冤得雪,也再无资格寻她;若是拒婚,顾衍即刻发难,抛出当年沈家暗中接济泽氏的旧证,沈家满门顷刻问斩。

      进退两难,万丈深渊。

      瞬息煎熬,万千权衡。

      泽辰抬眸,声线冷冽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臣……暂不议婚。”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惊得百官哗然。

      顾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眼底寒光乍现:“殿下此言何意?权家门第显赫,郡主品性端良,莫非殿下,瞧不上皇室亲眷?”

      “非是瞧不上。”泽辰脊背挺直,直面帝王,字字铿锵,“如今北境边患未平,朝堂暗流涌动,臣手握兵权,应当先安家国,再议婚娶。儿女私情,不足以扰朝政大局,恳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这番话大义凛然,借家国为由推脱,滴水不漏,让帝王无从驳斥。

      帝王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准奏,婚事暂且搁置。”

      朝会散去,百官四散离场,顾衍刻意放缓脚步,候在殿外廊下,拦下独行的泽辰。

      晨雾微凉,廊下暗影沉沉,隔绝所有耳目。

      顾衍敛去朝堂儒雅,眉眼覆上阴鸷,压低嗓音:“殿下好大的胆子,敢公然忤逆老夫旨意?你可知,推脱婚事,要付出何等代价?”

      “丞相何必遮遮掩掩。”泽辰眸色极冷,周身寒气逼人,“你无非是想用权氏婚事困住我,让我永世无法清算旧案,是吗?”

      五年伪装,他不愿撕破脸面,可步步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顾衍轻笑一声,语气阴狠:“殿下心知肚明,当年泽氏满门性命、沈家百口安危,尽握我手。你一日不肯归顺,一日不肯联姻,我便一日收紧枷锁。昨日沉香苑,你对沈二姑娘余情未了,别以为老夫看不出。”

      他凑近半步,声音淬毒:“泽辰,你若执意护她,我便先毁沈家,再断你根基,让你毕生筹谋,化为泡影。”

      利刃穿心,字字诛心。

      泽辰下颌紧绷,眼底翻涌血色,隐忍多年的戾气险些破匣而出。他死死攥紧拳头,压下所有杀意,只留下一句冷硬回应:“别动沈家分毫,否则,鱼死网破。”

      二人对视,暗流汹涌,朝堂风雨,顷刻暗涌。

      同一时辰,沈府汀兰院。

      晨光透过竹窗,落满案几,沈以筱铺开泛黄卷宗,指尖抚过残缺模糊的字迹。

      这是她远赴江南五年,耗费无数心力搜集的泽氏旧案残档。当年朝廷公布的谋逆罪证,无非军械密信、通敌文书两样,可她反复比对字迹、印章,处处皆是破绽。

      文书笔迹绵软,全然不似泽氏父辈硬朗笔法;军械账册年月错乱,漏洞百出。

      最可疑的是,结案当日,所有人证尽数暴毙,卷宗原件焚毁,留存朝堂的,皆是抄录伪册。

      若是寻常谋逆大案,何必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沈以筱指尖落在卷宗落款,心头震颤。

      幕后之人,分明是刻意构陷,借皇权之手,铲除泽氏这股清流势力。

      可若是冤案属实,泽辰为何从不辩解?为何甘愿背负骂名,归顺奸相,步步高升?

      昨夜辗转难眠,沉香苑一幕幕反复盘旋,他冷漠的眼神、僵硬的指尖、碎玉之时一瞬的失神,全部串联在一起。

      有无数个瞬间,她觉得他不是无情。

      可若是有情,为何五年冷眼,为何绝情断爱,为何依附祸乱朝纲的顾衍?

      “姑娘,方才宫里传出消息,今早朝堂之上,顾相奏请陛下赐婚,令靖王迎娶权家郡主,靖王当众拒婚了。”侍女晚春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滴落纸面,晕开一团墨痕。

      沈以筱心口猛地一颤,酸涩混杂着疑惑,席卷四肢百骸。

      拒婚?

      他权倾朝野,迎娶权家之女,便是稳固地位、前程无忧最好的捷径。依照昨日那般冷漠绝情,他理应欣然接旨,顺水推舟,斩断过往牵绊。

      为何拒婚?

      是不甘受制于顾衍,还是……另有缘由?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搅得她心绪大乱。她刻意压下翻涌的悸动,攥紧手中卷宗,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心软,不能动摇。

      五年寒凉,万千苦楚,不是一句拒婚,便能抹平的。

      “知晓了。”她敛去眼底波澜,神色复归清冷,“备车,备帖,我要去城西书肆。”

      那间书肆,藏着上京遗留最后一份泽氏旧案私档,是她回上京唯一的线索。

      她要亲手查清真相,不问风月,不问情深,只求是非黑白。

      靖王府。

      泽辰立于望宸台,俯瞰整座上京皇城,晨风吹乱他束发玉冠,一身孤寂萧瑟。

      景珩捧着密报上前:“殿下,沈二姑娘递帖出城,去往城西旧书肆,看样子,是在彻查五年前泽氏旧案。”

      泽辰眸光微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最怕的事,终究来了。

      他宁愿她恨他入骨,平安顺遂度过一生,也不愿她踏入这场凶险漩涡。顾衍眼线遍布全城,一旦查到她私查旧案,必定痛下杀手。

      “派人暗中护住她。”泽辰声线沙哑,语气沉重,“不可现身,不可惊扰,但凡有人伤她分毫,不必禀报,就地处置。”

      “属下遵命。”

      风卷流云,遮蔽朝阳。

      泽辰抬手,抚过怀中残破海棠玉片,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惶恐。

      他不惧朝堂倾覆,不惧身负骂名,不惧万劫不复。

      唯独怕她涉险,怕她身陷黑暗,怕他拼尽一切守护的明月,终究陨落在这场漫天风雨里。

      风雨将至,前路未明。
      他守着满身罪孽与深情,立于长夜之中,只求护她一世安稳,静待天光破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