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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雪洞埋名 被风选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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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落西南,密林深处飘起了雪。
篝火在洞中央燃得正旺,把整个岩洞都裹进暖光里。
凤小爻坐在篝火左侧,离晕过去的且鞮侯不远,时不时伸手探他的鼻息,又扒拉一下披风确认伤口没再渗血,嘴里念念有词:“还好我的药管用。”
玉琳琅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啃着干粮,闻言掀了掀眼皮,嗤了一声:“也就这点本事能拿出来显摆了。刚才在林子里,是谁差点被一箭穿了后心,要不是我拉你一把,现在躺那儿的就是你了。”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小爻压低声音跟她呛声,“我那是没防备!真要正面打起来,那几个鼠辈,我一瓶药就能让他们哭爹喊娘!”
玉琳琅懒得跟他斗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省点力气吧,后面的路还长着呢。真有本事,等进了密林深处,再露给我们看。”
两人交头接耳的功夫,扶泱用枯枝扒拉着火堆,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寻川靠在岩壁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火光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垂着眼,指尖反复抚摩着脖颈间那枚桑木吊坠。
扶泱轻声打破了寂静:“我记得,这块桑木吊坠,寻川哥哥从小就日日带着。”
寻川的指尖骤然停住,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篝火落在扶泱脸上。岩洞又静了下来,过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一根柴禾燃尽塌了下去,他才终于开口。
“阿苏勒,是我的本名。隗桑部,是我的家乡。”
“什么?”凤小爻瞬间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凑,“寻川兄,你也隐瞒身份?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用假名示人啊?”
玉琳琅眉峰一蹙,目光在三人中转了一圈,“也?还有谁隐瞒了身份?”
凤小爻打了个哈哈,连忙岔开了话题:“哎呀,不重要不重要!”
他转头看向寻川,“对了寻川兄,你那吊坠上刻的,就是阿苏勒这三个字?我还以为是什么上古符文呢,合着是你们隗桑部的字啊?难怪我们都看不懂。”
扶泱也轻轻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那上面刻的是祈福的纹样,从来没想过,那是你的本名。”
寻川低头,眼底漫上一丝温柔,“这是隗桑部的古语,外面的人自然看不懂。”
“那刚才那个大哥,且鞮侯,这名字也是你们隗桑部的古语?”凤小爻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也怪,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寻川点了点头,“且鞮侯,在隗桑部的古语里,是‘坚硬的头骨’的意思。隗桑部的人,都希望族里的男人,能有硬过山石的骨头,能护住族人,护住家园。”
“原来是这样。”玉琳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抬眼看向寻川,追问道,“那阿苏勒呢?在你们的古语里,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问出口,又是很久的沉默,久到凤小爻都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了,他才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压着千钧的宿命。
“阿苏勒,在隗桑部的古语里,是……被风选中的孩子。”
风卷着雪沫,从洞口的藤蔓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篝火晃了晃,也吹乱了寻川额前的碎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三人,缓缓开口:“隗桑部在这片西南密林里,隐世居住了千百年。我们极少与外界往来,靠着密林里的草木山水为生,守着部族的圣物和传承,日子一直过得安稳。”
【密林深处,桑木成林,隗桑部的村寨建在最中央的山谷里。那夜,本该是为前大祭司送葬的日子,却被冲天的火光与厮杀声撕碎了。
祭殿的门被撞开,乌维带着叛军冲了进来,手里的石刀染着血,眼里满是疯狂。他站在祭殿的高台上,对着围过来的族人嘶吼,说前大祭司,也就是阿苏勒的祖母,私通外界出卖了部族的圣物,引来了灾祸,说圣谕里显示了部族会被一个被诅咒的新生儿毁灭,筛查所有新生儿,找出那个灾星。
长老院里,三位忠于前大祭司的长老,带着族里的护卫,死死守着祭殿的后门,对着抱着阿苏勒的两个护卫嘶吼,让他们带着少主走。
护卫踩着染血的石阶,冲进了密林深处。身后是村寨里的哭喊与厮杀声,是冲天的火光,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太过分了!”凤小爻气得一拳砸在地上,“这个叫乌维的,摆明了就是谋权篡位!什么私通外界,什么灾星,全是他编出来的借口!”
玉琳琅也皱紧了眉,沉声道:“为了夺权,竟然血洗同族,这种人,简直不配为人。”
扶泱看着寻川,轻声问:“那两个护卫,后来怎么样了?”
寻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层酸涩,“乌维的人一直在后面追,他们带着猎犬,熟悉密林里的每一条路,我们根本甩不掉。第一个护卫,为了引开追兵,故意往反方向跑,最后被他们围在了山谷里,死的时候,身上插满了箭。”
“第二个护卫,带着我躲了三年,从西南密林,一路躲到了中天的边界。可乌维的人,从来没放弃过追捕。最后一次,他们找到了我们藏身的破庙,那个护卫把我藏在水缸里,自己冲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那时候我五岁,一个人像个乞丐一样,从一个城镇,流浪到另一个城镇,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久留,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怕引来追杀。”
“直到十岁那年,我流浪到了天禾镇。”他抬眼看向扶泱,眼底漫上一层温柔的暖意,“是天禾镇的孙木匠收留了我,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镇上的人都待我很好。我在那里的日子过得很安稳,我甚至以为,乌维的人早就放弃了追捕,那些血与火的过往,真的都过去了。”
“直到天禾镇被灭的那天。”他的声音冷了下去,“那些黑衣人,问我‘你叫什么?家在哪里’。我才知道,他们从来没停过,是我,是我把灾祸带到了天禾镇,害死了所有的人。”
“不是你的错。”扶泱立刻开口,声音温柔坚定,“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才是罪魁祸首,你也是受害者,从来都不是你带来的灾祸。”
凤小爻也连忙点头:“对啊寻川兄!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个乌维,还有那些滥杀无辜的黑衣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扶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有件事,我想不通。乌维打着筛查新生儿的旗号发动叛乱,可当年你已快两岁,根本不是新生儿,为什么长老要拼了性命,把你送出来?”
寻川僵住了。他垂着眼,指尖死死握着那枚桑木吊坠,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不知道。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我。我甚至不知道部族的圣物是什么,所谓的诅咒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草堆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几人齐齐转头看去,且鞮侯悠悠转醒了。
他脸色依旧惨白,却撑着身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寻川身上,眼眶瞬间红了:“真的是你……少主,你没死……你还活着……”
寻川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扶住他,“且鞮侯,是我。你撑住,伤还没好,别乱动。”
且鞮侯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你还活着……太好了……老祭司在天有灵……少主还活着……”
扶泱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温声道:“先喝点水,缓一缓,有话慢慢说。”
且鞮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寻川看着他,轻声问:“且鞮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追杀你的人是乌维派来的?”
提到乌维,且鞮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拳头握得死紧,“是他!就是这个叛徒!当年老祭司寿终正寝,他就发动叛乱血洗长老院。这些年族里凡是忠于老祭司的,都被他杀光了。”
“那你这次,是怎么被他追杀的?”玉琳琅上前一步问道。
且鞮侯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马上就是部族里的守岁祭了,前天夜里,我去祭殿送祭品,无意间撞见乌维在跟一个黑袍人密会。那个黑袍人,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不露,声音也怪得很,一听就不是我们部族的人。”
“他们说了什么?”扶泱立刻追问。
“我不敢靠太近,只听见了几句。”且鞮侯皱着眉,努力回想着,“乌维管那个黑袍人叫使者,说法宝已经准备好了,问使者什么时候来取。那个使者还说……还说什么,缚魂契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等事成之后,整个西南密林,都归乌维管。”
缚魂契!
三个字一出,岩洞里四人脸色骤变。
凤小爻瞬间往前凑了凑,急声问道:“他们说的法宝,是不是阴罗木的树汁?!”
且鞮侯愣了一下,一脸震惊地看着几人,失声问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阴罗木?!”
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阴罗木汁是祭祀用品,算不得法宝。我听他们说的那法宝,似乎……跟妖有关。”
“妖?!”
四人再次大惊,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难怪……”寻川的眼底满是寒意,“当年乌维一个长老,根本没有能力一夜之间掌控整个部族,原来他背后一直有外人撑腰。”
“那他们要的法宝,到底是什么?”凤小爻皱着眉,一脸凝重,“跟妖有关的圣物,难道是隗桑部藏着什么灵坤的宝物?”
扶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看向且鞮侯:“且鞮侯,你能不能带我们进入隗桑部?”
且鞮侯的脸上,面露为难地摇了摇头:“少主,不是我不肯带你们进去。现在整个部族,都在乌维的掌控之下。我现在是被他通缉的叛徒,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抓起来,根本带不进去你们。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寻川:“少主,你要是露面了,乌维一定会疯了一样对付你。”
“我必须回去。”寻川看着他,语气坚定,“隗桑部是我的家,当年的血债,该清算了。乌维欠我祖母的,欠三位长老的,欠所有死去族人的,我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没错!”凤小爻立刻拍着胸脯附和,“且鞮侯大叔,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白白冒险!别说一个乌维,就是他背后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们也能给他掀了!一定帮你们部族讨回公道!”
玉琳琅也点了点头,冷声道:“谋权篡位,勾结外敌,残害同族,这种败类,本就该除。”
且鞮侯看着眼前的四人,泪水再次涌了上来,猛地跪了下去,对着寻川重重磕了一个头:“少主!只要能推翻乌维这个叛徒,我且鞮侯,这条命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